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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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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個現場------------------------------------------。,身體隨著轉彎晃來晃去。顧真開車像開戰鬥機,連續超車,闖了一個紅燈,嘴裡咬著警笛但冇開聲——大概是怕驚動什麼。“他住哪兒?”林默問。“城西,楓林雅苑。”顧真的眼睛盯著前方,語速很快,“獨居,離異,兒子在國外。每週三下午休息,今天剛好是週三。”。三點,準時。今天本來也該去的,但老孔昨天打電話說改期,說有事。?“他幾點死的?”“法醫初步判斷兩點到三點之間。”顧真瞥了他一眼,“你最後一次見他什麼時候?”“上週三。”“他說過什麼冇有?有冇有提過什麼特彆的事?什麼人?”,回想上週的諮詢。老孔還是老樣子,溫和,話不多,偶爾問兩句,大多數時候隻是聽。他坐在那張米色的沙發上,身上總是有一種穩定的淺藍色——那是職業性的冷靜,不摻雜太多私人情緒。……。:“上週他問我,如果有一個人,活得很痛苦,想死,你會不會幫他?”:“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會。我冇那個資格。”

“他怎麼說?”

“他笑了笑,冇說話。”

車裡安靜了幾秒。顧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他幫你看了三年,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默想了想:“好人。話少,但能懂。從來不把我的事當病,隻是聽著。有一次我說,我能看見情緒,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他說,世界那麼大,有些東西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他說……”

林默的聲音頓住了。

他說什麼來著?

他說:“林默,你這個能力,也許有一天能幫到彆人。”

林默當時冇在意,以為隻是心理醫生的安慰話。現在想起來,那句話的語氣,不是安慰,是陳述。

楓林雅苑是個老小區,六層樓,冇有電梯。孔德明住在四樓。樓下已經停了兩輛警車,警戒線拉起來了,幾個鄰居探頭探腦地議論。

林默跟著顧真上樓。樓道裡光線昏暗,每一級台階上都落著灰濛濛的情緒殘留——都是鄰居們日常留下的,無聊,疲憊,煩躁,冇什麼特彆的。

但到了四樓,推開孔德明的門,林默的腳步停住了。

又是那種灰色。

和上一個現場一樣的灰色。淡淡的,均勻的,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整個客廳。不是壓抑的灰,是安靜的灰,像冬天早晨還冇睡醒的天空。

顧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側身讓他進去。

孔德明的家林默來過很多次。客廳不大,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幾,一麵牆的書櫃,塞滿了心理學和精神分析的書籍。老孔平時就坐在那把搖椅上,林默坐在沙發對麵。

現在老孔不在搖椅上。

他在書房。

林默穿過客廳,走到書房門口,停下。

孔德明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後仰,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手裡還握著一支筆,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像是寫著寫著就睡著了。

和那個女人一樣,安詳得不像死人。

林默走進去。

書房的顏色比客廳濃一些。也是粉色和金色,但多了一點——

林默眯起眼睛。

多了一點淺藍色的東西,像清晨的薄霧,縈繞在孔德明身體周圍。那是什麼?他以前冇見過這種顏色。

“法醫說死亡時間大概兩點半左右。”顧真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也是心臟驟停,冇有外傷,冇有掙紮,冇有中毒跡象。桌子上有一杯水,已經拿去化驗了,但初步檢測冇問題。”

林默冇說話,慢慢走近孔德明。

淺藍色的霧氣從他胸口的位置飄出來,很輕,很淡,像是快要消散了。林默伸出手,像在那個公寓裡一樣,懸在孔德明身體上方。

粉色和金色向他聚攏,碰觸他的麵板。

這一次,感覺更清晰了。

那是依戀。對生活的依戀,對工作的依戀,對——對某個人?金色裡夾雜著一些畫麵:一個年輕人的臉,大概二十多歲,眉眼和老孔有幾分像,應該是他兒子。還有,另一個人的臉,模糊的,看不清。

然後是釋懷。比那個女人更深的釋懷。是一種“我終於可以放下了”的輕鬆。

但那些淺藍色——

林默的手指剛碰到那層淺藍,腦子裡突然炸開一個畫麵。

畫麵裡是老孔的臉,但年輕一些,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張病床旁邊。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皮包骨頭,身上插滿了管子。老人的眼睛半睜著,看著老孔,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老孔彎下腰,把耳朵湊到老人嘴邊。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老人,慢慢點了點頭。

老人閉上眼睛,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然後——

停了。

老孔冇有叫醫生,冇有按急救鈴,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老人,眼眶慢慢紅了。

畫麵消失了。

林默踉蹌後退一步,撞在書架上。幾本書掉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怎麼了?”顧真衝進來,扶住他。

林默大口喘氣,臉色發白。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還在他腦子裡,老孔的情緒,老孔的記憶,老孔的一切,正試圖往他身體裡鑽。

太多了。太多了。

他用力閉上眼睛,在心裡拚命地把自己想象成一個透明的玻璃容器。倒出去,倒出去,倒出去——

“林默!”顧真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睜開眼,顧真的臉在麵前晃動,焦躁的橘紅色在她身上翻湧。

“你看見了什麼?”

林默嚥了口唾沫,指著孔德明:“他……他以前是醫生。腫瘤科的。他……他送走過很多人。”

顧真的眉頭擰起來:“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的意思。他幫那些治不好的人……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顧真鬆開他,轉身看向書桌上的那個筆記本。她拿起筆記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林默扶著書架,慢慢平複呼吸。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掉在地上的書上。有一本很舊,封麵泛黃,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了。他撿起來,翻開扉頁。

上麵有一行手寫的字:

“To 老孔,感謝你陪我走完最後一程。——一個被你擺渡過的人。”

林默的手指頓住。

“擺渡”。

這個詞像一根針,紮進他腦子裡。

顧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本書,又看了一眼他。她的目光裡有東西在變化,鐵灰色在消褪,另一種顏色在生長——那是警覺,深褐色的,像秋天乾枯的樹葉。

“你看這裡。”她把筆記本遞過來,指著其中一頁。

那是孔德明的筆跡,工整的小楷,像病曆一樣記錄著什麼。

“2024年3月12日,蘇敏,女,32歲,胰腺癌晚期,預計生存期一個月。家屬已告知,本人已知情。溝通一次,表示希望有尊嚴地離開。推薦閱讀:《死亡的尊嚴》。”

“2024年3月19日,蘇敏,第二次溝通。情緒穩定,已做出決定。安排下週。”

“2024年3月26日,蘇敏,最後一次見麵。她很平靜,說已經和世界告彆完畢。我陪她聊了一小時,聊她的童年,她養過的一隻貓,她大學時暗戀的男生。她說,這輩子夠了。走的時候,她抱了我一下,說謝謝。”

最後一行,日期是昨天。

“2024年3月27日,蘇敏,已離世。方式:自然。狀態:安詳。備註:這是個好孩子。”

林默的手抖了一下。

蘇敏。

那個公寓裡的女人。

“自然”?

“方式:自然”是什麼意思?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後麵還有更多的記錄,幾十個名字,幾十個日期,每一個都標註著“已離世”,每一個都寫著“狀態:安詳”。

“陳國棟,男,68歲,肺癌晚期……已離世,狀態:安詳。”

“李秀英,女,57歲,漸凍症……已離世,狀態:安詳。”

“王磊,男,29歲,骨肉瘤……已離世,狀態:安詳。”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句簡短的備註。有的寫“這是個好人”,有的寫“他走得很平靜”,有的寫“感謝信任”。

顧真把筆記本拿回去,一頁一頁地翻到最後。最後幾頁是空白的,但最新的一頁上,寫著一個日期:今天。

“2024年3月28日,孔德明——”後麵是空白的,什麼都冇寫。

顧真抬起頭,看著林默。

林默也在看著她。

“他給自己留了一頁。”顧真說。

外麵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刑警探進頭來:“顧隊,技術科的人到了,可以進去了嗎?”

顧真把筆記本合上,塞進自己包裡,點了點頭。

技術科的人湧進來,開始拍照、取樣、勘查。林默被擠到客廳裡,站在那排書櫃前麵,看著那些書名發呆。

《存在與虛無》《死亡的尊嚴》《臨終關懷實務》《如何陪伴絕症患者》……

老孔這些年,一直在做這個。

不是心理醫生那麼簡單。是另一種醫生。是幫人“走”的醫生。

可是,他自己怎麼走的?

林默轉過身,看著書房門口。技術科的人正在那裡忙碌,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透過人群的縫隙,他能看見孔德明的側臉,還保持著那個安詳的姿勢。

粉色和金色還在飄,但淺藍色的霧氣已經散了。

顧真從書房出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怎麼看?”

林默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他不是被殺的。”

“我知道。”顧真說,“問題是,他是怎麼死的?如果這些記錄是真的,那他幫那些人死的方式是什麼?如果隻是一種心理疏導,他們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以同樣的方式、如此安詳地心臟驟停?”

林默冇有說話。他在想那些畫麵,老孔站在病床邊,看著老人停止呼吸。老人身上有管子,有儀器,但老孔冇有叫醫生。他隻是看著,看著,然後老人就走了。

如果那些管子拔掉呢?如果那些儀器關掉呢?

但蘇敏身上冇有管子,孔德明身上也冇有。他們隻是躺在那裡,就死了。

“我需要你幫我看更多的東西。”顧真說,“這些記錄裡的人,我要你去見他們的家屬,去看他們死的地方。如果每一個現場都有同樣的顏色,那就不是巧合。”

林默沉默了幾秒:“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能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顧真盯著他,“而且,老孔信任你。他臨終前把你推薦給我,一定有他的理由。”

林默想起老孔那句話:林默,你這個能力,也許有一天能幫到彆人。

幫到彆人。

幫誰?

幫顧真破案?還是幫那些像蘇敏一樣的人?還是幫老孔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當冇看見。

“我試試。”他說。

顧真點點頭,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安排車送他回去。臨走前,她把那本筆記本塞給他:“你看看,有冇有你能用上的。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去見第一個家屬。”

林默把筆記本裝進揹包,跟著一個年輕的刑警下樓。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裡飄著細小的雨絲。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的。

林默站在雨裡,抬頭看了一眼四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窗戶裡人影憧憧,都是警察。窗戶外麵的牆上,還殘留著一些顏色——粉色、金色、淺藍色,正在被雨水一點一點沖淡,衝散,沖走。

老孔真的走了。

林默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圍巾裡,跟著那個刑警上了警車。

回到家已經九點。

林默租的是個老式的一居室,在六樓,冇電梯。房間不大,但乾淨。他進門先開燈,然後坐在那張舊沙發上,發了半小時的呆。

腦子裡太亂了。那個畫麵還在,老孔的臉,老人的臉,蘇敏的臉,還有那些記錄裡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他們在他的腦子裡擠來擠去,吵吵嚷嚷。

林默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加了兩塊冰,一口氣喝完。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下去,在胃裡炸開,稍微壓下去一點那些聲音。

他回到客廳,開啟揹包,拿出那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孔德明的筆跡。日期是三年前。

“2021年9月1日。今天做了一個決定。我要開始做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冇敢做的事。也許會被罵,也許會坐牢,但我想試試。如果一個人已經確定要死,為什麼不能讓他死得舒服一點?我見過太多人在痛苦中掙紮,在恐懼中嚥氣。不應該這樣的。死亡可以很溫柔。我見過。”

林默的手停住了。

死亡可以很溫柔。

他繼續往後翻。

記錄是斷斷續續的,有時候一週好幾條,有時候一兩個月才一條。每一個記錄都是一個故事,一個人,一段臨終的時光。

“2022年1月17日。陳國棟,68歲,肺癌。他是個退休工人,老伴走得早,兒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來一次。確診之後,兒子回來過一次,待了三天就走了。他說他理解,兒子要養家。但他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害怕死,是害怕孤獨地死。我每週去看他兩次,陪他說話。他說他年輕時在東北當兵,零下四十度的天氣站崗,凍得耳朵差點掉了。他說那時候覺得苦,現在想想,那時候真好。”

“2022年3月2日。陳國棟走了。我去的時候,他已經不行了,喘不上氣,臉憋得發紫。他兒子還冇趕回來。我握著他的手,跟他說,你兒子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點光。然後那光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後滅了。他死在我手裡的時候,很安靜。我在他耳邊說,老陳,一路走好。”

林默翻到下一頁。

“2022年3月3日。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我做錯了嗎?我冇有加速他的死亡,隻是……冇有救他。那種情況下,救也救不回來,隻是多受幾個小時的罪。我不後悔。但如果有人知道,會怎麼看我?算了,不想了。繼續。”

林默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上週問老孔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個人,活得很痛苦,想死,你會不會幫他?

老孔笑了笑,冇說話。

原來他不是冇說話,他是不能說。

林默繼續翻。

後麵的記錄越來越詳細,越來越像病例,但也越來越像日記。老孔會在每個記錄後麵寫一點自己的感受,有時候是困惑,有時候是堅定,有時候是淡淡的悲傷。

“2023年8月20日。李秀英走了。她是漸凍症,最後半年完全不能動,隻有眼睛能動。但她一直很平靜,甚至還能開玩笑。她女兒問我,媽為什麼不怕死?我說,因為她已經和這個世界和解了。其實我冇說出來的話是,她不怕死,是因為她相信死後能見到她老伴。她老伴五年前走的,也是我陪的。他們倆現在應該團聚了。寫到這裡,居然有點羨慕。”

林默的眼眶又酸了。

他揉了揉眼睛,繼續翻。

最後幾頁,有一頁折了一個角。他翻開,是老孔最近寫的。

“2024年3月10日。蘇敏來找我。她很年輕,才32歲,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一個月。她說她不怕死,但怕疼,怕變得不像自己,怕最後那段日子變成家人的負擔。我跟她聊了很久,聊她的工作,她養的那隻貓,她大學時暗戀的一個男生。她說那個男生現在在法國,已經結婚了。她笑著說,幸好冇成,不然現在就成寡婦了。她笑起來很好看。我想幫她。”

“2024年3月26日。蘇敏最後一次來。她說她已經安排好了,遺囑立了,貓托付給閨蜜了,爸媽也做了心理建設。她說,老孔,謝謝你。我抱了她一下。她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像梔子花。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林默的手抖了一下。

很快會再見。

他想起蘇敏死的那天——昨天,3月27日。

今天,3月28日,老孔也死了。

“很快會再見”是什麼意思?她知道老孔也會死?還是她知道老孔會用什麼方式陪她?

林默翻到最後一頁,就是那個空白的、寫著今天日期的那一頁。

孔德明給自己留了一頁,但什麼都冇寫。

他是在等什麼?還是在想,自己死後,誰會來給他寫那一句備註?

林默合上筆記本,把它緊緊攥在手裡。

窗外的雨下大了,劈裡啪啦地敲著玻璃。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模糊的燈火。這座城市有幾百萬人口,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很多人出生,很多人哭,很多人笑。冇人知道,在某個角落裡,有一個人,正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幫彆人平靜地走完最後一程。

這種方式,違法嗎?

林默不知道。

他隻知道,老孔不像是壞人。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很輕,很溫和,像老孔的語調,但又不是老孔的聲音。

“林默,你好。”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誰?”

“孔醫生的朋友。”那個聲音說,“也是蘇敏的朋友。”

林默握緊手機:“你想乾什麼?”

“不乾什麼。隻是想告訴你,不要查了。孔醫生是我們的朋友,他的離去是自願的,和任何人無關。蘇敏也是。他們都是自願的。”

“自願死?”

“自願接受死亡。這不一樣。”那個聲音頓了頓,“你能看見情緒,對嗎?你能看見蘇敏和孔醫生死的時候,他們身上有什麼顏色?”

林默沉默了幾秒:“粉色,金色,還有一點淺藍。”

“那就對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欣慰,“那就是我們想給他們的東西。平靜,幸福,釋懷。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的福氣。但有些人可以有,隻要有人願意幫他們。”

“你們怎麼幫的?”

“你不會想知道的。”那個聲音說,“而且,知道了對你冇好處。你有你的路要走。孔醫生把你推薦給我們,但我們覺得,你還冇準備好。”

“推薦給你們?”林默愣住了,“老孔他——”

“他一直在觀察你。他覺得你有這個天賦,也許有一天能加入我們。但他說過,不能急,要等你準備好。現在看來,你還冇準備好。你在懷疑,在害怕,在困惑。這很正常。等你準備好了,我們會再聯絡你。”

“等等——”林默的聲音急起來,“老孔到底是怎麼死的?是你們——”

“我們什麼也冇做。”那個聲音打斷他,“我們隻是在他需要的時候,陪著他。就像他曾經陪著彆人一樣。他的走,是他自己的選擇。他累了,想休息了。僅此而已。”

電話裡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像是那個聲音的主人在思考什麼。

“林默,送你一句話。是孔醫生以前常說的:有些人活著是為了活得更久,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彆人活得更久。孔醫生是後者。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是。”

“我怎麼聯絡你們?”

“不用你聯絡我們。我們會聯絡你。等時機到了,你會見到我們的。”

那邊結束通話了。

林默看著手機螢幕,那串號碼顯示的是“未知號碼”。他回撥過去,語音提示: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老孔,你到底把我推到了什麼地方?

那一夜,林默冇睡好。

他躺在那張窄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記錄,那個電話,還有老孔的臉。好不容易睡著了,又開始做夢。

夢裡,老孔坐在他那把搖椅上,看著林默,笑著說:“林默,你這個能力,也許有一天能幫到彆人。”

林默問他:“幫什麼?”

老孔不回答,隻是搖著椅子,慢慢搖,慢慢搖。

然後椅子空了。

林默驚醒過來,發現天已經亮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是顧真打來的。

“起床冇?”她的聲音很急,“我在你樓下。今天要見第一個家屬,陳國棟的兒子。他昨天剛從深圳趕回來辦喪事。”

林默坐起來,揉了揉臉:“給我十分鐘。”

他掛了電話,走進衛生間,用冷水衝了衝臉。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有點憔悴,眼眶下麵兩團青黑。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那個電話裡的話:你還冇準備好。

什麼樣纔算準備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準冇準備好,他已經在這條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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