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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你,就這麼牴觸?”
“……”
亦徐顫聲,重複一遍:“你在躲什麼?”
明明她作為女孩子,纔是在親吻中保守害羞的一方,可程奕這副態度——
“還是說。”她忽然意識到什麼,麵容泛起蒼白,“你根本,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最後一句不是詰問,而是滿心質疑。
聞言,程奕臉色比亦徐更難看幾分。
程奕不言不語。見到這番表現,顧亦徐心頭像是被重重捶過,破開一道大口子,颼颼冒著寒氣。
“為什麼要答應……”
“不喜歡為什麼要答應?”
她傷心至極,依然生出難以辯解的無力感,疲憊都說不出口。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喜歡上一個人,卻被如此踐踏心意。當晚程奕答應時,亦徐簡直欣喜若狂,感受到的不止時幸福,更是幸運。
那時有多喜悅,現在就有多怨憤。內心百味雜陳,難堪、憤怒、失望等等,衝昏頭腦,但都遠不及被人玩弄的憤怒,程奕是在瞧不起誰?!人一旦情緒到了極點,易有氣急反笑,喜極而泣——心緒的大起大落會呈現兩種完全相反的神情,顧亦徐從未如此清晰,從內而外徹底深刻體會一遍怒極而靜的感受,詭異沉靜中籠罩濃濃的悲傷意味,那股悲憤令她無處可宣泄,令其遍體生寒。
程奕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任誰看了都會心生稱讚的那雙明澈眼眸,在眼底深處色彩亮度黯淡稍許,潛藏一抹灰色,深沉又森冷。
他徑直望過來,直擊人心,彷彿幽息間將眼前人剖析乾淨。
顧亦徐打了個寒顫。
她遮住程奕的雙眼,“不準用那種眼神看我。”
顧亦徐眼圈通紅,“算我看走眼了,程奕,你就是冇有心的——”
這句話不知哪裡觸動了程奕,瞬息反攥住顧亦徐的手扯下。他陰沉著臉,從唇縫中蹦出一個接一個字:“你說什麼。”
“我哪裡說錯了。”顧亦徐深吸口氣,“你把我當什麼?”
“我隻是冇做好準備。”
顧亦徐聽到個笑話:“準備?準備什麼?”
為何像是她在一廂情願,程奕是被逼迫的麼?遊樂場中牽住手後不抽開的是誰,她提出要求,稍加纏磨一二便答應的又是誰?顧亦徐自問在這段感情中光明磊落,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倘若非要說誰做錯了,那分明是給她造成誤解的程奕,他真是個混蛋!
她想作出諷刺的笑容,卻發現荒謬以至失望到極點,是根本笑不出來的。
程奕臉色逐漸蒼白。
“再給我點時間。”
程奕緩緩鬆開手,“我還需要些時間適應。再等等我,行嗎?”
他將態度放得很低,以往很好哄的顧亦徐卻不吃這一套。
“我冇有你聰明,程奕。”
顧亦徐輕輕說:“但我也不傻。我能夠感受,會用眼睛看,去感知。”她神色木然,“這一週七天,我幾乎冇有一刻不想和你在一起,可你呢?今天要不是來上課,你會主動來找我麼?”
“我根本都看不透你在想什麼,你說你喜歡我,可你明白真正的喜歡是什麼嗎?”
“一直在患得患失,體諒你在忙,想得再難受也不敢打擾。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覆你的訊息,半夜經常想到你,連睡覺也不踏實。擔心會不會給我發訊息,忽然醒來看手機,但什麼也冇有。一邊覺得你心裡有我,一邊覺得我對你可有可無。我每一句話出口前都要反覆斟酌,而你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裡。”
顧亦徐平淡說道:“我告訴你,這才叫喜歡。”
然而聲音偽裝不了,慢慢哽塞住,帶上泣音。
顧亦徐眼前一片模糊。
“喜歡就是,我變成了自己都瞧不起的樣子。”
說到最後,壓製一週的失落、委屈和糾結傾瀉而出,情緒如此猛烈,終於被逼出淚來。
程奕錯愕不已,抿著唇,表情相當複雜。
“對不起。”
顧亦徐將頭彆過去。
程奕站起身,將她圈在胸膛與餐桌間,臂彎像牢籠,畫地為牢,雙手抵在桌麵,逼她正視自己。顧亦徐滿臉淚水,不肯看他,煩躁地舉手推搡,推不動。
——要是程奕以為自己天生該追著他,捧著他,那他想錯了!她顧亦徐再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廉價到這地步。她可以接受程奕在感情中冷靜自若,掌握主導,可前提是,程奕必須真真切切的喜歡著她。
否則,單方麵維持的關係,她情願不要。
程奕低聲說:“是我錯了。”
他的舉動是有意或是無意,顧亦徐已經無暇考慮,但他此刻的動作,纔是對的。
——他方纔說的話全然是錯,難得做對一回。顧亦徐剋製不住指責:“你有在乎過我的感受嗎?”
程奕不由低下頭,他在沉思。良久後,纔看她:“我會。”
顧亦徐冷著臉,“那你放開我。”
“我冇碰你。”
“我身體動不了。”
“你能動,就不會好好聽我說完。”
顧亦徐惱了,“你現在就冇考慮我的感受!”
她形容狼狽,泣音又冒出來。觸及她水紅濕潤的雙眸,程奕禁不住心軟幾分,下意識伸手擦去淚痕。白皙修長的手指拂過臉頰,他在耳邊低聲安慰:“彆哭了。”
“我這周很有多事,忽略了你,對不起。但以後不會了。”
“亦徐。”
程奕聲音清越動聽,叫起她的名字,更是悅耳。顧亦徐裝聾,當聽不見。程奕不厭其煩,一遍遍“亦徐”地叫,最後亮出殺手鐧,吐出兩個字。
“一一。”
顧亦徐勉強止淚,表情倔強:“彆這麼叫我。”
程奕沉住氣,“我空閒時間不多,有許多事等著去做,分給戀愛的,會更少。我很難保證能和你經常見麵。”
顧亦徐含淚瞪著他,這不儘是廢話?
程奕沉默一下,出聲:“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週末過來和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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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但今天,午休自是休不成了。
因為顧亦徐光顧著臉紅了。
她暈乎乎地想:怎麼會有人發出同居請求時,這麼的、這麼直接……
“我儘量在工作日把所有事解決,將整個週末空出來,那兩天的時間,完全屬於你。”
說這話時,程奕一臉認真,像是深思熟慮後講出。
顧亦徐麵紅耳赤,她才和程奕鬨了一通,以為最壞的結果莫過於分手,她也做好了這一準備。可誰知……程奕竟在想著和她住一起?!
她一直苦惱的,正是無法確定程奕在這段感情中抱著怎樣的態度,而他邁出的這一步,比顧亦徐先前做得所有還多得多,這已經不是量的進步,而是質的飛躍,瞬間將戀情剛起步的戀人彼此接觸相互瞭解的環節,飛速進展到同住一個屋簷下。
顧亦徐現在很忐忑。
心亂如麻。
全身說不出古怪和彆扭,她很想一口答應,臨出聲前,理智卻在後麵拉扯不休,將將遏製住念頭。顧亦徐迫切想要兩人更進一步,但也不是現在這樣……
有點,矯枉過正?
似是看出顧亦徐的為難,程奕當即瞭然。
他收回手插在褲兜,淡淡道:“是我唐突了,當我冇說——”
“不行!”
顧亦徐瞬間拿定主意,“我同意了。”
後怕程奕事到臨頭又反悔,他剛離開點距離,顧亦徐立馬環住程奕不放,臉緊緊貼在寬闊的胸膛上。她紅著臉,小聲道:“是你自己說的,不能反悔。”
程奕身體一僵。
好半天,才緩緩放鬆下來,試探著把手搭在顧亦徐的背部,他應:“好。”
·
下午上課時簡直冇法看。
顧亦徐趴在桌子上寫題,下半張臉枕在臂彎,壓住止不住揚起的嘴角。雖然雀躍不已,可一旦撞上程奕看過來的視線時,眼神一味躲閃,竟比車內表白的那次還害羞,連直視也不敢,隻用餘光默默看一眼,快被髮現前匆匆低頭,過會兒危機解除了,又情不自禁,再再看一眼。
然而餘光看人,被看的那方是很容易覺察到的。
程奕哭笑不得,“你在往哪看呢?”
顧亦徐板正姿態,專心做題。
“彆掩飾了。”
程奕抽走答題紙,“半小時才做六道題。其中還有兩道是錯的。”
顧亦徐“啊”了一聲,羞得恨不得鑽進地底。
但鑽地前也要將那張錯漏百出的試卷一同帶走。
她探身迅速奪過紙張,程奕故意躲閃開,反而不慎撲進人家懷裡。
對於這個意外狀況,兩個人同時懵了。
摔得那叫個結實,磕碰到鼻梁,剛停不久的眼淚又冒出來。
顧亦徐臉皮掉了個乾淨,真·冇臉見人,撐著腿要起來,手感上忽然不太對,低頭一看,才發現撐得是程奕的腿……
窘況百出,她神情非常尷尬,乾脆將裝死貫徹到底,一動不動。
程奕無奈把她抱起放到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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