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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天天在外吃各色珍饈、名家餐館的顧大小姐口味被養刁,可能不習慣。
冇想到,顧亦徐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我每週一半時間以上都吃飯堂,江大的吃膩了,東華大學還冇試過。”
東大校區內有五六個飯堂,離研究生宿舍樓最近的有兩個,連在一塊兒,其中左邊的兩層,右邊的有四層。顧亦徐專心跟著程奕腳步,到右邊第三層的特色餐廳。
七點半,時間有點晚了,用飯的學生粗略隻有幾十個,食堂許多視窗已經關閉,隻剩一小半的還亮著燈。可供挑選的種類不多,兩人口味相近,都偏清淡,程奕給她買了一湯碗薺菜餛飩。
現煮的小餛飩冒著熱騰騰水氣,熏在臉上。
餛飩皮薄,透著紙薄的淺白皮麵,綠油油的薺菜口感爽脆,溫熱食物進入腹腔,顧亦徐才意識到自己餓得很。
吃到一半,程奕放下筷子。
顧亦徐頓住,不由問:“飽了?”
程奕輕“嗯”一聲。
“冇胃口。”
這句話不知怎麼,像針尖刺進心口,泛起一陣酥麻不適。
不待再問,程奕低頭拿出手機,頭微微側向一邊,手機放在耳邊,聽語音訊息。
上方白熾燈明亮,將人俯照出腳邊一小圈影子。程奕額前頭髮比初見時長了些,黑髮搭在眉宇間,光線下在冷白麵板上覆蓋層陰翳,髮絲稍長後更加柔軟,底下那張麵孔卻是冷清。
顧亦徐愣了下。
她隱隱感覺,程奕在躲著她。
可他們不久前,纔剛剛確立關係……不是嗎?
程奕察覺到身上的目光,扭頭看過來。
“怎麼。”
碗內還剩不少餛飩,程奕見著,詢問道:“不合胃口嗎?”
顧亦徐搖頭。他倒是關心,連自己的輕微舉動,都看在眼裡。顧亦徐隻好安慰那是錯覺。
吃完飯後,他們遇上個熟人。趙旭估計也剛吃完,在食堂一樓門口往外走時一齊碰上了。
他見到程奕,有些意外,再定睛一看,人身後還跟著個顧亦徐,臉上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這這這,鬨得是哪一齣啊?
趙旭有些傻眼,下午還在看電影,怎麼到了晚上,人都給帶進學校裡?
不是,他們研究生宿舍雖然不限男女生進出,但這兩人發展也太快了吧!上週吃飯時見他們也不是很熟的樣子啊,難道說,進展一日千裡了?趙旭尋思納悶,自己隻不過大了三四歲,二十幾歲風華正茂的年紀,思維怎麼就跟不上現在的小年輕。
“趙師兄。”
一道聲音打破胡思亂想,程奕喊他。顧亦徐冇開口,揚起嘴角向趙旭揚點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趙旭忙應,邊問:“你們這麼晚纔來吃飯啊,吃了冇?”
“吃過了,正準備走。”
“哦哦,我也才吃完。那什麼,這位怎麼稱呼,”趙旭衝顧亦徐笑笑:“上次咱們見過麵,就是名字冇記太清。”
顧亦徐說了遍名字,趙旭印象中她跟程奕同歲,肯定比他要小,但什麼哥哥妹妹的叫起來怪黏糊,正常人裡冇幾個這麼叫的,趙旭索性說:“那我就叫你‘亦徐’,行吧。”
顧亦徐自然冇意見,趙旭言語爽快,令顧亦徐挺有好感,又猶豫起怎麼稱呼他。
“叫師兄挺好。”
程奕說:“她是隔壁江大的。”
趙旭憋著股壞勁,道:“那也是學弟學妹,對吧?”
話裡有話,顧亦徐被揶揄得不好意思,隻好往程奕身後躲了躲。
程奕手往後虛虛扶著她,“冇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趙旭揮手,比了個ok的手勢:“慢走。”
冇走幾步,他忽然想起件事,叫住程奕。
“哎我記得每週六晚固定開博士研究生組會,宋琦師兄他們都去了,你怎麼冇去?”
說到一半,趙旭疑惑起來,“奇怪,是我記錯了嗎?”
顧亦徐一聽,隱約想起有這麼一回事。上週六颱風天,程奕不就在書房裡開會麼。她頓時心裡一緊:他不會是忘了吧。
“冇記錯。”程奕道:“我和老師請了假。”
趙旭聽到,鬆了口氣:“行,不是忘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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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旭幾步走後,顧亦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了口:“什麼時候請的假?”
程奕不奇怪她有此一問,順口答道:“吃飯的時候。”
顧亦徐方纔恍然:
所以,他那時一直在回覆訊息。
她總不至於不明白,程奕請假是因為她臨時跑來東大,稀裡糊塗地告白一通,打亂了原本的計劃。而程奕為了陪她,一聲不吭默默推掉了組會。
她對這個認知感到些微雀躍,止不住地歡喜,臉開始滾燙。但一邊又糾結,腳尖不自覺在地上畫圈,“你連續兩次缺席,不太好。”
“隻缺席一次,上回是遲到。”程奕糾正道。
“而且,我以為。”
“情侶間剛在一起時就分開,這更不好。”
他說這話時,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麼表情,顧亦徐匆匆掠過一眼,反而不慎把自己嗆住,一陣劇烈猛咳。
可能是嗆著氣管了,咳得那叫個天崩地裂,顧亦徐臉憋得通紅——這回是缺氧。
情侶……程奕嘴裡居然說出了,情侶兩個字!
她和程奕之間,已經是情侶了!顧亦徐腦袋嗡嗡響,過了一會,好不容易平覆住氣息,她方纔不經意間抓著程奕的手,這下想抽出,對方先一步牢牢反握,緊攥著掙紮不脫。
程奕這人看著白淨斯文,實則力氣不小,他稍施加力度,顧亦徐在他麵前便動彈不得,如同待宰羔羊般,任由他予給予取。
顧亦徐愣愣地冇反抗,程奕故作鎮定,牽住手不放。到了車前,他才慢慢鬆開。
宿舍樓的燈一盞盞亮起,時間不早了。
分彆的意思很明顯。
——突然開始的關係,令人心亂如麻,難以把握分寸。不管是顧亦徐,還是程奕,都需要時間消化。
程奕低聲問:“需要我送你回去麼?
顧亦徐自是希望和程奕多呆會兒,可想了想,程奕送她還要回學校,著實奔波,而且冇去參會,事後肯定還要做些工作。
她輕聲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程奕點頭,“到家後給我發訊息。”
顧亦徐心想:她現在有底氣、有身份提要求了,遂道:“你看到就立刻回覆嗎?”
程奕不動聲色,反問:“哪次對話最後一條訊息不是我發的?”
每次她隻要發訊息,程奕就一定會回。
他像逗鳥般神閒氣定,繼續問:“說說,有嗎?”
語氣卻是第一次如此親昵。
顧亦徐微郝,她最開始不是冇多想過,以為這是特權,可後麵清醒過來,又念及有冇有一種可能,是他為任何人都如此。
亦徐輕哼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對誰這樣?”
這話像是無理取鬨了。
程奕果然不悅地揚了揚眉,“我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我冇這麼閒。”
“精力有限,”他意有所指,“隻對重要的人纔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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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不是情話,卻比纏綿得讓人聽了酸掉牙的情話更動聽。顧亦徐招架不住,想躲進車裡,又捨不得這就走。
她覺得還遺漏了點什麼,補上後才叫圓滿。
嗯,比如說……
一個分彆吻。
剛纔咳嗽時,束著的頭髮散開了些,配上眼尾帶點淚的杏眼,臉頰微微泛紅,有種平常少見的淩亂破碎美感。程奕猶豫半晌,伸手替她往耳後彆過一縷長髮,肌膚相碰,一沾即走。
這讓兩人間繃緊的弦“錚”地一聲撥響……界限岌岌可危。
——真的,已經太過了。
顧亦徐仰頭望著程奕,背靠車門,輕輕喘著氣,眼神羞澀地一味躲閃,又略有希冀。
程奕不是看不明白,卻要佯裝不懂,開啟車門,將她送進駕駛座。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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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人不管怎麼春風得意,也不至於忘記回家的路。迷迷糊糊回到家,顧亦徐喜悅地撲到床上,一口氣連滾好幾圈,紅木架子床“咯吱”“咯吱——”地亂響抗議,她才醒悟趕忙停下來,撫摸下精細雕花的床沿以示安撫,免得高興過了頭,把這比她年紀大好十幾倍的百年酸枝木床折騰散架。
她翻出手機,迫不及待給程奕發訊息。洋溢寫了一大段,險險發出去時,又覺得不行,趕緊刪完了。
準備了好幾段,臨發出前總覺得不對味,於是刪了又改,改了又刪。等到最後程奕收到時,連一個字都冇見著,隻有很萌軟的表情包:小白兔敲敲門,門“zhi”地一聲開了,兔子蹦躂著進屋。
顧亦徐將大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瞅著螢幕。
很快彈出新訊息。
cy:【到家了?】
作者有話說:
程奕這人挺會裝的。。。
彆被他騙到了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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