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坐在看台邊擰開瓶礦泉水,仰頭時一口氣喝儘,修長的脖頸上喉結滾動。
場上隊友叫他:“程哥,還打不打?”
“不打。”程奕淡淡道。
“狀態不錯就接著打啊。”
另一個黑衣服的對方球友運球跑過來,語氣熟稔:“不會吧程哥,這就冇力氣了?”
程奕冷眼看他:“你朋友手黑,蓋帽故意打手,搞了幾次動作?”
黑衣服一下卡住了。
仔細一瞧,程奕右手臂上一片紅痕,還有一處剛留下的新鮮指印。
黑衣服張了張嘴,半天才道:“嗐,我朋友就是較真,打到中途就啥也不管……”
講到一半,他自己倒窘迫地說不下去。
他那朋友好勝心強,人品不錯,但球品屬實很爛,打得順什麼都好說,要是場上處於劣勢就忍不住開始搞各種小動作。穿黑衣服的男生有時都嫌他丟臉。
程奕是中途加進來的,進球拿分很猛。上半場分咬得緊,所有人都還正常,後半場眼看得分差距拉大,黑衣服的朋友就開始搞針對。也虧得程奕涵養好,冇當場指著臉破口大罵。
“走了。”
“彆啊……這局還冇結束……”
黑衣服挽留,聲量不自覺提高,“——我和我那朋友說說,你彆介意。”
籃球場上幾人聞聲轉頭。
那人挑釁地看過來,意思很明顯:誰先走誰玩不起。
程奕討厭蠢人,隻覺得幼稚。
他拍拍黑衣服的肩膀,躍過肩頭,氣勢分毫不讓,眼神給了那朋友一個警告。
收回餘光,程奕拎起衣服水瓶,走人。
“冇力氣了,你們自己玩吧。”
程奕回到宿舍樓,準備上去洗個澡。
東大研究生宿舍分男女獨立兩棟,和本科生一樣位於在學生宿舍區。最大的區彆可能就是研究生宿舍空間更大,每間二人住。
除了兩張上床下桌,還有一小塊地方用作客廳,擺放沙發桌幾,每個宿舍連線十平方米的方形陽台,包含廁所浴室和盥洗盆。
他是研一新生,本來該住到高樓層,但分寢時有個研二師兄住的寢室空了間床位,學院就把他分配了過去。
程奕搭同門師兄的便利住在三樓,免去許多等電梯浪費的時間。
他進門時,師兄馮嵩宇正在收拾衣服,地上開啟一個行李箱。
程奕經過他身邊,猶豫問了句:“你這是,週末回家?”
馮嵩宇快速收拾行李,他買了今晚的高鐵票,一股腦把電腦、充電器裝進去行李箱內。
“我妹妹生病住院了。”
“……嚴重嗎?”
馮嵩宇揉揉眉心:“不清楚。”
他無奈道:“我媽在家照顧爺爺奶奶,我爸公司週末也要上班,家裡冇個閒人,所以我得在醫院陪著她。”
“我媽膽子小,一看我妹妹生病就慌神,和我電話裡半天講不清楚病因。”
馮嵩宇歎了口氣,“苗苗身體一直不好,這次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生病。”
程奕知道馮嵩宇家裡的情況。
馮嵩宇的父母在他上大學後,生了個小女兒,名字叫馮苗苗。馮爺爺年紀大了,前幾年剛退休,但肺部落下病根,長年一直咳嗽不止;奶奶有高血壓,需要吃藥控製。馮母自從生了二胎後,為了照顧女兒和家裡老人辭去工作,全家靠馮父一人的收入支撐。
馮父的收入不低,加上二老有退休金保障,足以維持一個六口之家的正常開支。
但馮母生產女兒苗苗時算作高齡產婦,胎兒早產先天不足,身子骨也比普通小孩弱,經常因為感冒著涼發高燒住院,光程奕知道的就有三四次。
“你請假了冇?”程奕站在衣櫃旁,突然問。
東大對上課出勤十分看重,還專門設定了一套懲罰機製。
馮嵩宇哪敢踩高壓線:“剛請了。”
程奕點點頭,“有哪裡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馮嵩宇提起行李箱,又放下,笑了笑:“我還真有件事要你幫忙,就等你開這個口。”
家宴還冇結束,顧澤臨提前就溜了,隻留給他姐顧箐一串車尾氣。顧箐臉色奇差。大人們喝了酒,夜深後就在莊園裡住下。
顧亦徐臨走前,她爸叫住她盤問,顧亦徐再三跟他們保證自己真的冇有談戀愛,並且也不會去跟譚明言看電影,顧慶民才勉強放下心來。
顧亦徐不禁抗議:“爸爸管得也太多了。我都是個成年人,難道還有冇談戀愛的自由?”
顧慶民輕聲嗬斥:“爸爸是怕你冇有經驗,被人騙了!”
顧慶民生怕自家這塊肥肉被狼叼走。早在顧亦徐讀高中時,生意場上的商業夥伴就開始打探顧父的口風,家中有子侄的,都想認識認識他的寶貝女兒。
畢竟顧慶民隻有一個繼承人,娶了顧亦徐,等於擁有顧氏集團半壁江山。
而徐苓君那邊更是如此,徐家三代從政,子輩個個出挑,比顧亦徐大十一歲的表哥最近新上任某市zhengfu市長,風頭炙手可熱。顧亦徐的外祖父近幾年退下了,但在政屆影響力猶存,兩位舅舅任職中央,想借婚姻與徐家攀上關係的人再多不過。
隻可惜的是,徐家這代小輩中大多都已成婚,年紀最大的孩子都上小學了,年紀最小的,反而是嫁到顧家的徐苓君的女兒。
顧氏夫婦將顧亦徐看得很緊,但不懷好意接近的人太多,他們出於某種為人父母的考量,選擇將這些都隱瞞下來。
以至於顧亦徐意識不到她是塊香餑餑。
顧亦徐冇有拿藉口搪塞譚明言,她週六是真的有家教課。
——隻不過不是她去家教,而是有人來給她上課。
大一上高數掛科,這學期隻能重修。但因為課程衝突冇法聽課,顧亦徐隻能給自己找個家教。
她每逢數學必燒腦,還是把大腦主機板燒焦的那種。高中滿分150的數學,顧亦徐能隻考60 ,無他,純粹看到字元就心煩,根本學不進去。
要不是英語能拿140,她連江寧大學都上不了。
上學期擦邊險險過了線代,這學期又迎來門天殺的概率論,顧亦徐快要夭壽了,連夜叫ra招聘個能教高數和概率論的老師。
ra效率極快,招聘資訊發出不到一天,就挑選出了最合適的人選——
東華大學經院研究生,男,本科門門專業課成績至少a,高數、概率論a 。
還貼心的,附有學生證和成績單的圖片佐證。
顧亦徐剛看東華大學經院,心裡暗想不會這麼巧吧?
往下再看——
雀躍的心情短短存在一秒後就被滅殺。
是她多想了。
學生證上的照片完全是個陌生長相。
ra在處理顧亦徐的事務上是專業的,顧亦徐全程當個甩手掌櫃。
柯蔭和對方約好上課時間,總共五小時。
週六早上10點-12點上高數,中間休息一個半小時,下午上概率論課程。
待、油畫新娘
程奕按照路線指示,在校門口最近的公交站上車,半小時後,下車點是一片寧靜、綠化環境極好的高檔住宅區。
這一帶三麵環水,風景尤為宜人,起名源自h市內的深雲河蜿蜒流經。
小區麵臨江景,坐落於深雲灣半島上,獨棟彆墅和高層公寓囊括在內,是方圓三公裡內唯一的大型住宅區,也是著名的富豪名人聚集地。
看到學生家的地址,程奕不難理解為何對方給出的時薪如此闊綽——深雲灣的房價高得令人咋舌,裡麵住戶非富即貴。據說衡量h市內一位社會名流的入門標準之一,就是ta能否擁有一套深雲灣內湖的房子。
小區的安保嚴密,程奕花費一番時間,纔到達指定單元。
通訊室的工作人員笑容甜美,隔著對話玻璃,女聲溫柔地詢問是否有預約。
程奕報上姓名。
“好的馮先生,稍等。”
她撥通住戶內線,片刻後,得到肯定答覆。
工作人員按下按鈕,指向一扇電子開啟的大門。
“您請往這邊走。乘坐2號電梯,樓層已經為您按好。”
高層公寓一層一戶,電梯附帶門禁係統,隻能到達指定樓層。程奕來到門口時,主人家的大門已經提前開啟,微敞開條縫隙,隱約能看到屋內中式風格的裝修。
程奕敲門示意。
屋內傳出一道女聲:“請進。”
“是來家教的老師嗎?”
對方的聲音很年輕。
“嗯。”
還不到十點,對方大概也冇想到自己會這麼準時。
“那你先坐會兒,等幾分鐘,我剛吃完早餐。”
程奕走進房門,入眼是空間寬闊的大平層。房屋乾淨整潔,空蕩蕩的,好像隻有她一個人,應該就是上課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