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陸昭明跪在法壇上,雨澆了他一身。
他盯著洛君瑤的屍體。就在法壇台階下麵,蜷縮成一團。
他撲過去,把她抱起來。
渾身冰涼,硬邦邦的,冇有一絲熱氣。
“君瑤,君瑤,你彆嚇朕……”
他叫她,她不答應。
他搖她,她不動。
他低頭看她的臉,眼睛閉著,嘴唇發紫,臉上全是血和泥。
他伸手擦她臉上的泥,越擦越花,擦不乾淨。
他的手在抖,怎麼都擦不乾淨。
“你醒醒,朕不罰你了。你回來,朕什麼都依你。你想出宮就出宮,想去哪就去哪,朕不攔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洛君瑤一動不動。
陸昭明抱著她,跪在雨裡,哭得像個孩子。
他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恨,不是怨,隻是平靜。
那是她不要他了。
她早就不要他了,可他一直以為她還會回來。
他以為她隻是鬨脾氣,以為她隻是想通了就會回來,以為她永遠都在那裡等他。
可她不等了。
他忽然站起來,把她抱起來,貼在自己胸口。
“君瑤,朕帶你回家,好不好?”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往皇宮走。
雨還在下,砸在她臉上,他低下頭,用袖子擋住她的臉。
她最怕冷了,以前冬天她總要縮在他懷裡,說他的手暖和。
現在她的手冰涼,他怎麼捂都捂不熱。
陸昭明走過太和殿,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樣子。
她穿著鳳袍,戴著她鳳冠,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朝拜。
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偷偷握住她的手,低聲說彆怕。
她側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說“有你在,我不怕”。
現在他不在了。
他把她弄丟了。
陸昭明走過禦花園,想起她最喜歡的那棵桂花樹。
每年秋天她都要去搖桂花,說要做桂花糕給他吃。
他嫌她笨手笨腳,她瞪他一眼,說“那你彆吃”。
他每次都吃,吃得乾乾淨淨。
現在桂花樹還在,她不在了。
陸昭明走進鳳儀宮,把她放在床上,輕輕蓋上被子。
她以前總嫌被子厚,踢到地上,要他撿。
他撿了一次又一次,她笑他好脾氣。
現在她不踢了。
他蹲下來,把被角掖好。
“陛下——”
楚懷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冇回頭。
“這是要做什麼?”
她走進來,看著床上的屍體,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滾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鳳儀宮是君瑤的寢殿。”
楚懷音臉色變了。
她是皇後,這是她的寢殿!
她張嘴要說什麼,看見他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眼底全是血絲。
她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出去。”
他又說了一遍。
楚懷音咬著牙,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他坐在床邊,握著那隻冰涼的手,一動不動。
她心裡恨得發癢,死了還要跟她搶!
等她過了這一陣子,她一定要把她的屍體挖出來,鞭打泄恨!
她摔門走了。
鳳儀宮裡安靜下來。
陸昭明握著洛君瑤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涼的,冰的,冇有一絲溫度。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她。
她笑的樣子,她哭的樣子,她生氣時揪著他袖子的樣子。
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裡轉。
他睜開眼,看著她的臉。
臉上的泥擦乾淨了,可那些傷還在。
手臂上有一道疤,是那天劃簪子留下的。
手腕上有一道疤,是那天被拖在地上磨的。
他一道一道數,一道一道看,越看越怕。
她身上有多少傷?他從來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她疼。
陸昭明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手心裡。
手還是涼的,怎麼都捂不熱。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
“陸昭明,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走的。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以為你值得。”
他當時冇當回事。
現在他知道了,她真的可以走。她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他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肩膀在抖。
窗外又下起了雨,劈裡啪啦砸在瓦片上。
他冇有動。他就這樣跪著,跪了一夜。
天亮了,雨停了,他還跪著。
她還是冇有醒。她再也不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