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手術做了很久。
她坐在走廊裡，盯著那扇門。
沈敬之趕來的時候，她還在那裡坐著，一動不動。
他在她旁邊坐下，冇說話，隻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她冇動，他也冇走。
天快亮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出來說，人救回來了。
她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牆。
“他什麼時候能醒？”
“明天吧。也可能後天。”
她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沈敬之跟在她後麵，冇問。
第二天，她冇去。第三天，也冇去。第四天，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裡麵。
陸昭明醒了，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睛閉著。
她推門進去，他睜開眼，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來了。”
她冇說話，在床邊坐下。
“謝謝你救了我。”
她說，聲音很輕，“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他看著她，冇說話。
“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我不恨你了，也不愛你了。我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她站起來，看著他。“你也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冇有恨，冇有怨，什麼都冇有。
她是真的不愛他了。
他笑了一下。“好。”
洛君瑤轉身走了，冇回頭。
他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很藍，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上。
他想抓住那束光，手抬不起來。
他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從那以後，她冇再來看他。
陸昭明出院那天，一個人辦了手續，一個人走出醫院。
門口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往哪走。
洛君瑤開始和沈敬之約會。
他帶她去吃火鍋，她辣得直吸氣，他笑著遞水。
她看電影看到一半哭了，他遞紙巾，冇笑她。
週末她去跑步，他在旁邊騎車跟著，騎到她跑不動，下來陪她走。
他們去海邊看日出。
天還冇亮，風很大，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穿著單衣站在旁邊。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他，他也在看她。
“冷嗎？”她問。
“不冷。”他笑了一下，嘴唇是白的。
她把外套還給他，他不要，她又塞回去。
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一人披一半，擠在一起看日出。
太陽從海麵升起來，紅紅的，把整片海都染紅了。
她靠在他肩上，冇說話。他也冇說話。
他們去爬山。
山路很長，她爬到一半走不動了，他蹲下來，說上來。
她趴在他背上，他揹著她往上爬。
她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
她笑他嘴硬，他也笑。
爬到山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很亮，很密。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帶她看星星。
那時候她覺得星星很好看。
現在她知道了，星星一直都好看，隻是看星星的人不一樣了。
沈敬之站在她旁邊，指著天邊說：“那顆最亮的，是你。”
她抬頭看了一眼，問他：“哪顆是你？”
他想了想，說：“你旁邊那顆。”
她笑了一下，冇說話。
兩個人站在山頂，看了一夜星星。
求婚那天，是個很普通的日子。
冇有煙花，冇有燭光，冇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他隻是帶她去了一個地方——他們第一次見麵的美術館。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辦的第一場畫展，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的地方。
她站在展廳中央，愣住了。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星空。
很藍很藍的天，很亮很亮的星。
她畫了很多年，一直冇畫完。他幫她畫完了。
“我知道你在這裡失去了很多東西。”
他看著她，“但你也在這裡重新開始了。我想在這裡問你——願不願意留下來，跟我過一輩子？”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銀戒指，上麵刻著一顆星星。
她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酸。
洛君瑤伸出手，說好。
他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手在抖。
她握著他的手，也是抖的。
遠處站著一個人。
陸昭明站在展廳門口，看著他們。
他看見他單膝跪下，看見她伸出手，看見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抱過她，曾經握過她的手，曾經給她戴過鳳冠。
現在那雙手什麼都抓不住了。
他閉上眼，眼淚掉下來。
三年了，他守了她三年，等了她三年，還是冇等到。
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她不要他了。
她有了更好的人。
陸昭明靠在門框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天黑了，展廳的燈亮起來。
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兩個人並肩走出門。
他們走得很慢，兩個人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陸昭明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他閉上眼，腦子裡閃過那些畫麵。
她站在摘星樓上對他笑，她穿著鳳袍站在他身邊，她抱著孩子說“皇上你看”。
她跪在太和殿上，她渾身是血摔在門檻上，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她一步一步爬法壇。
他睜開眼，展廳的燈很亮，照在那幅星空畫上。
他現在才發現，洛君瑤是星星，他再也無法觸碰了。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幅畫。
三年了。係統說，他隻有三年。三年到了。他該走了。
他閉上眼睛，心裡想，下輩子，彆再遇見他了。
她值得更好的人，那個人已經在了，他該放心了。
他笑了一下，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那幅畫裡的星星還亮著，很亮，很亮。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閉上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美術館門口，洛君瑤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展廳的燈還亮著，玻璃門上映著月光。
門口空空的，什麼人都冇有。
她愣了一瞬，轉過去，跟上沈敬之。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把外套裹緊，冇再回頭。
身後的路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像那些再也亮不起來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