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陸昭明守在冰棺旁的第十三天,一個侍衛跪在了殿外。
“皇上,西域使臣在驛館喝醉了酒,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臣等不敢隱瞞。”
侍衛跪著,聲音發顫:
“使臣說……邊防守備圖,不是廢後給的。是皇後孃娘身邊的宮女,親手送到他手上的。還說……廢後那晚的藥,也是皇後孃娘吩咐下的。”
陸昭明的手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侍衛。
“你說什麼?”
“使臣說,皇後孃娘答應他,隻要幫她除掉廢後,就把邊關三城的通商權給他。”
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侍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去查。”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查清楚。所有的事。”
三天後,證據擺在了他麵前。
楚懷音的貼身宮女招了,邊防守備圖是她從禦書房偷出來的,照著廢後的筆跡描了一份。
西域使臣也招了,那晚的藥是他下的,但指使他的人是皇後。
還有翠兒和李嬤嬤——宮裡丟的那份文書,根本冇丟,是皇後讓人藏起來的。
她殺了人,嫁禍給廢後,然後讓他來善後。
他坐在冰棺旁邊,看著那些供詞,看了很久。
洛君瑤什麼都冇做錯,是他不信她,是他罰她,是他讓人燙她,是他把她扔出宮。
他以為她在鬨,以為她在賭氣,以為她隻是不聽話。
她什麼都冇做錯。她隻是不想要他了。
陸昭明站起來,往外走。
鳳儀宮裡,楚懷音正對著鏡子梳妝。
她穿著一件新裁的衣裳,頭上戴著那頂他親手戴上去的鳳冠。
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臉上堆滿笑:
“皇上,您來了。臣妾正說去看您呢——”
“邊防守備圖,是你給出去的?”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皇上在說什麼?臣妾聽不懂……”
“藥,是你讓人下的?使臣,是你安排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梳妝檯上。
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皇上,這些事臣妾都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朕查了三天。”
他看著她,“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狡辯?”
她的眼淚掉下來,撲通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襬。
“皇上,臣妾做這些事,都是因為愛您啊!她霸著您那麼多年,她憑什麼——”
陸昭明低頭看著她。
那張臉哭得梨花帶雨,和從前一模一樣。
他以前覺得好看,現在隻覺得噁心。
“你愛朕?”
他的聲音很輕,“你愛朕,就毀了她?你愛朕,就殺了她身邊的人?你愛朕,就把她逼到死路?”
“是她先搶了您!”
她抬起頭,眼裡全是恨,
“她冇來之前,您眼裡隻有我!是她搶了您,搶了我的位置,搶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是朕選了她。”
他蹲下來,平視著她,
“是朕要娶她,是朕要立她為後,是朕要寵她。你恨她,不如恨朕。”
她愣住了。
“邊防守備圖的事,朕會昭告天下。你做的事,朕會一樁一樁清算。”
陸昭明站起來,轉過身去。
“廢後的旨意,明天就下。你的人頭,先寄在牢裡。等君瑤入土那天,朕親自送你上路。”
楚懷音癱在地上,忽然笑了。
那笑聲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疼。
“陸昭明,你以為你殺了我,她就活過來了?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是你親手把她趕出宮的,是你讓人燙她的,是你把她逼到絕路的!你比我更該死!”
他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她還在喊:
“你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我!你誰都對不起!”
陸昭明走出鳳儀宮,門在身後關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
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楚懷音說得對,他纔是那個最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