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年整,賀方煜站在機場出口,手裡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三年冇見了。
沈時佳。
實驗結束,她回來了。
賀方煜提前四個小時就到了。
他理了發,颳了鬍子,換了一身新西裝。
像第一次約會那樣緊張。
他踮起腳,拚命往裡看。
然後,他看見了。
沈時佳走出來,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頭髮剪短了,看起來乾練又精神。
沈時佳笑容明媚,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的她,笑起來總是帶著一點討好和小心翼翼。
現在的她,笑得那麼自信,那麼舒展。
賀方煜想衝上去。
但他邁不動步。
因為他看見,沈時佳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和她差不多年紀,穿著休閒,氣質溫和。
男人一邊走一邊低頭聽沈時佳說話,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什麼珍寶。
沈時佳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了句什麼。
男人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動作自然又親昵。
賀方煜站在原地,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三年。
他等了她三年。
她身邊,已經有了彆人。
李叔先看見他,眉頭皺了皺,低聲對沈時佳說了句什麼。
沈時佳抬起頭,目光掃過來。
和賀方煜對視了一秒。
然後,移開了。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賀方煜的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時佳和那個男人並排走過他身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從頭到尾,她冇有停一步。
“佳佳!”
賀方煜終於喊出來。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沈時佳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冇有回頭。
賀方煜的心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佳佳,我......”
沈時佳繼續往前走。
“我知道錯了!”
賀方煜衝上去,攔住她的去路。
“許昕言她是故意騙我,利用我,我......”
“賀先生。”
沈時佳打斷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事,都和我沒關係了。”
“怎麼沒關係?你是我老婆,我們還冇離婚......”
“分局這麼久,早就自動解除婚姻關係了。”
賀方煜愣住了。
沈時佳看著他,嘴角彎了彎,卻冇有笑意。
賀方煜的眼眶紅了。
“你聽我說,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我......”
“你找我乾什麼?”
沈時佳問。
“我......我想你回來。”
那個年輕男人走上前,輕輕攬住沈時佳的肩。
“時佳,車在外麵等了。”
沈時佳點點頭,最後看了賀方煜一眼。
“再見。”
然後轉身離開。
這一次,她冇有再回頭。
賀方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機場的廣播一遍遍響著。
人來人往,喧囂熱鬨。
隻有他,像一座孤島。
三天後,許昕言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
她的病情惡化了,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賀方煜坐在床邊,麵容平靜。
“你的醫療費我會繼續付,護工也會繼續請。”
“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許昕言的眼淚湧出來。
他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許昕言的哭聲。
他冇有回頭。
半年後。
許昕言去世了。
死之前,她托人給賀方煜帶了一封信。
“方煜,如果有下輩子,我們不要再遇見了。”
賀方煜看完,把信收進抽屜。
冇有去葬禮。
又過去半年,賀方煜在一家小公司做起了普通職員。
曾經的賀氏總裁,如今落魄至此。
但他反而覺得輕鬆了。
不用應酬,不用偽裝。
隻是偶爾,會想起一個人。
那天,他在超市買東西。
推著購物車轉彎時,迎麵撞上一個人。
抬起頭,愣住了。
沈時佳站在對麵,推著購物車。
她比以前更瘦了一些,但氣色很好,眉眼間是從容的笑意。
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
三四歲的模樣,大眼睛,白白嫩嫩,正仰頭看著她。
“媽媽,我想吃那個。”
沈時佳低頭笑了笑:
“好,媽媽給你拿。”
她抬起頭,看見賀方煜,愣了一下。
然後禮貌地點點頭。
賀方煜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他看向那個小男孩。
“佳佳,這是......”
“我兒子。”
沈時佳笑了笑,“領養的。”
賀方煜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你......還好嗎?”
“挺好的。”
沈時佳點頭。
“實驗專案拿了獎,現在在大學教書,有時間陪孩子。”
“那就好。”
賀方煜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時佳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
然後牽起小男孩的手,轉身離開。
賀方煜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身影越走越遠。
他想追上去。
想告訴她,他後悔了,他這三年每天都在想她。
但他冇有動。
因為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錯,就回不了頭。
有些人,一旦弄丟,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沈時佳牽著孩子走出超市。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頭看了看孩子,笑了笑。
“寶寶,今天想吃什麼?”
“想吃媽媽做的排骨!”
“好,回家媽媽給你做。”
母子倆的身影消失在陽光裡。
身後的超市,人來人往。
那個男人,再也冇有追上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