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壞人？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大名鼎鼎的鬼王，不是什麼壞人？”
“確切的來說，你要用好與壞的分別，來衡量一位鬼王？”
我看向一家三口的鬼魂，詢問道：“所以呢？你們想要表達什麼？”
“沒什麼，隻是不建議你們去招惹他。”
一家三口中的女人麵無表情道：“他隻是被迫成為了鬼王而已，內心深處仍保留著執念源頭的理智。”
“我知道，你們試圖解決這裏的問題，但相信我，就這麼離開，比做任何事情都要管用。”
還沒等我有所回應，聽到這話的李癩子先是坐不住了。
“你是在威脅我們？”
“隨你怎麼想。”
女人瞥了李癩子一眼，整體的表現出的氣勢無比自信，似乎很相信鬼王的實力一般。
“能說說這裏的情況嗎？”
柳大壯看著倚靠在路燈下的鬼王，好奇的詢問起來：“他為什麼要保護你們？”
“按理來說，成為鬼王的他，完全可以主宰鬼域的一切亡魂。”
“你們一家三口都是怨氣很重的惡鬼，以我來看，吞噬掉你們強大自身的力量，遠比養著你們的作用更大，這位老先生，該不會真的是大發善心的鬼王大人吧。”
起初，一家三口的鬼魂並沒有回答柳大壯問題的打算。
隻不過，在他們動身想要離開的一瞬間，蛟龍的威壓，便讓他們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腳步。
“我們沒有惡意。”
柳大壯冷冷的看著一家三口，說道：“我隻是想深入瞭解一下此地的鬼王，還希望你們一家能說點有用的訊息，謝謝。”
這一刻。
一家三口的鬼魂冷靜了不少，整體的態度也變的溫和起來。
“怪不得你們敢來到這裏，的確有著讓我們畏懼的壓迫感。”
女人抱著孩子，隨之看向了車水馬龍的街道。
“害死我們的那個年輕人，是鬼王的兒子，那場悲劇，要了我們一家三口的性命，也是我們變成惡鬼的源頭。”
“看得出來。”
柳大壯點了點頭：“之後呢？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之後……”
女人麵目猙獰道：“在我們死後，那小子仍舊不知悔改，完全沒有對自己害死了三條性命的悔過！”
“他是個禽獸，是個十足的混賬，可這樣的人，卻沒能給我們償命，而是被囚禁在衣食無憂的牢獄之中！”
“我們試過找他報仇，可這惡人身上的殺氣太過強大，而且，我們生前死於他手，死後也有著本能的恐懼，幾番折騰過後，不僅沒能要了他的狗命，更是險些讓我們魂飛魄散！”
“而那小子，在獄中已經不斷炫耀著自己的‘壯舉’，甚至用我兒子淒慘的死狀來當做滿足自己的變態心理！”
“這輩子，或是下輩子，哪怕是跨過陰陽，淪落到魂飛魄散的下場，我們也要他為我們償命！”
聽到這裏，柳大壯深吸一口氣感嘆道：“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隻可惜，你們沒辦法殺掉他。”
“然後呢？”
李癩子看著不遠處的鬼王，繼續詢問道：“他是那惡人的老子？保護你們是為了恕罪的？”
“不完全是。”
女人輕嘆一聲，繼續講述起來：“他是個好人，但卻也是個失職的父親。”
“那小子闖禍之後，鬼王便一病不起，直至過世前一兩日的迴光返照，他才勉強恢復了些許的意識。”
“說實話，對於鬼王當初的舉動，我也倍感意外，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便是去牢獄探望自己的兒子。”
“當時我們也在現場，恨不得將這對父子殺之而後快。”
“結果，令我們沒想到的是，老人隻是說了一些關心的話，然後拿出了兩瓶酒，想要和親兒子喝上最後一杯。”
“兩瓶酒裡都被下了劇毒，隻可惜，那小子狡猾得很，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毒發身亡，也未曾喝下送別父親的酒水。”
這一刻，我們何家團夥看待鬼王的眼神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俗話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老先生，還真做到了。
寧可背負著殺子之名，也要給受害者一個交代，至少這一點，無愧於人字根本的一撇一捺。
隻可惜，抱著必死決心的他，沒能帶走本應該最為親近的劊子手，而是讓自己含恨而終。
“在之後，老先生的鬼魂找到了我們，當然，那個時候的他，還不是鬼王。”
接下來，一旁的男人繼續講述道：“起初的時候，我們對這個禽獸的父親也抱有著強烈的敵意，當然，即便是現在，我們一家人也沒放下對鬼王的恨意。”
“可我們也清楚，冤有頭債有主，他並非是害我們性命的兇手，充其量是個子不教父之過的父親罷了。”
“那段時間，我們對鬼王發泄了無數次內心中的怨恨，將他折磨的不成人形，而他，少言少語，隻是一味的用微不足道的陰氣，儘可能來化解著我們的痛苦。”
“你們也應該看到了，慘劇的一次次迴圈，都是他替我們擋下的。”
“這種情況持續了幾年之久，他用替子恕罪的方式，留在了我們身邊，這期間，他為數不多的話語都是些保證，保證有朝一日，一定讓他兒子來給我們贖罪，任憑我們處置。”
“在這之前，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該受到不教之過的懲罰。”
男人深吸一口氣，講述的內容也有了巨大的轉折。
“不知過了多久，陰司找到了我們，將很多的鬼魂都聚集在了一起。”
“原本，我們以為是要被帶入陰曹地府，或者是容我們棲身的陰宅，沒想到，他們隻是將我們看管了起來，防止我們作惡。”
“起初的時候，陰司的震懾還是很管用的，可時間久了，沒有陰德，沒有維持自身的陰氣，更是沒有出路，我們這些鬼魂，總不能乖乖等死吧。”
“後來，鬼魂開始了自相殘殺，紛紛爭取著存活下去的可能。”
“當時的鬼王，還很弱小，可他的執念，卻強大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說著說著，男人的雙目中不禁閃過些許懼怕之色，這種恐懼，並非源自於不遠處看起來很是慈祥的鬼王，而是對那段可怕時光的本能畏懼。
“我們的怨念不小，自身的實力還算可以，可結果卻是，在鬼吃鬼的那段時間裏，我們這一家，有好幾次險些喪命。”
“誰能想到，憑藉著一股執拗的勁兒，這老頭，竟然能堅持到最後，更是多番救了我們，逐漸變成了今日的鬼王。”
說到這裏，男人算是講完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隨之，他又補充了兩件對於他們並不是很重要的小事兒。
“陰司找來的女人很厲害，她的歌聲能牽動鬼魂的吞賊魄，可以讓那些被歌聲影響的鬼魂，在鬼域中恢復自身的意識，以及內心深處較為美好的意義。”
“以至於，那些恢復了神智的鬼魂，沒辦法被鬼王吞噬，也就延緩了鬼王完全蘇醒的時間。”
“但這麼做吧，也有不小的問題，歌聲的確能安穩住鬼魂，但卻讓這些鬼魂有了逃脫的心思，他們日漸強大，想要脫離鬼王的掌控，而逃出去的辦法，也很簡單，隻要將唱歌那個女人生吞活剝就可以了。”
“總而言之，你們不插手這裏的事情就可以了，無論怎麼發展，對你們都沒有任何好處。”
男鬼解釋道：“如果那女人死了，的確有一些鬼魂能逃脫出去，可別忘了，大部分鬼魂，終究要成為鬼王力量的一部分，關鍵是，那些鬼魂正在不斷強大，也就意味著，鬼王一旦徹底蘇醒，將擁有著難以想像的力量。”
至此為止，第一處鬼域的一切，全部水落石出。
一家三口的鬼魂，以及不遠處那位可憐的鬼王老先生。
他們都是可憐人，隻不過，我更清楚的是，這群可憐人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倒不是說我這個人冷血無情，而是鬼王以及所產生的鬼域，是不得不解決的隱患。
鬼王的強大，沒有邊際，眼下臨城出現了三位鬼王，就已經很恐怖了，要知道，鬼王之間，同樣不會和平共處，若是他們徹底蘇醒，終究會決出實力最強大的一位，到那個時候，臨城將比人間煉獄更要恐怖。
“先生，你們走吧。”
女人長嘆一聲，說道：“我能察覺到，你們不是壞人，所以，就不要插手鬼王的事情了。”
“那不行。”
我笑著搖了搖頭，反問道：“你可知道，你們身處何處？”
“鬼域。”
女人很是乾脆的回答道：“有什麼問題嗎？”
“那鬼域又在哪裏？”
我握住了武王鞭，繼續詢問了一嘴。
“臨城。”
聽到女人的回答，我滿意的點了點頭：“沒錯，鬼王是鬼域的王，而我，是臨城的王。”
“在這裏，我很難允許鬼王的存在。”
說罷，我便拎著武王鞭朝著鬼王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一家三口的鬼魂衝上前來，並且爆發出了強大的怨念。
“待在這裏。”
三口人動身的一瞬間，柳大壯便攔在了他們身前，聲音柔和的勸說道：“我不知道那傻小子會做些什麼，我也很心疼你們的遭遇，但在他解決掉麻煩之前，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你們都無法靠近他。”
這裏，柳大壯說的是無法靠近，而不是不準靠近。
意味很明顯，關乎著大局觀的決定，有些人是可以用來犧牲的。
很殘酷，卻也很現實，同樣是，無可奈何。
見到柳大壯認真的模樣，一家三口的鬼魂停止了所有動作。
他們完全能夠確定，在柳大壯唯一一次的提醒過後，他們膽敢越過雷池一步，下一秒，絕對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這一刻，三個鬼魂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我們根本不在乎鬼王有多麼強大，在乎的隻是，該在臨城完成的所有事情。
“怎麼想的？”
李癩子跟在我的身旁，又看了看越發靠近的鬼王，詢問道：“直接幹掉他？有幾分把握？”
“不清楚，大概五成勝算多一點吧。”
我如實回答道：“不確定因素在於那些鬼魂會為他帶來多大的力量。”
“外界的那些鬼魂？”
李癩子很是疑惑的問道：“不是被陰司和童蘭控製起來的了嗎？”
“不可能。”
我也有些疑惑的回答道：“麵對麵之後，我才意識到，這裏的鬼王，比我想像中的要更為強大。”
“實際上，這老先生的鬼魂，已經超脫了陰司的控製範疇，即便是童蘭的歌聲，也無法真正擋住鬼王的吞噬。”
“可奇怪的是，鬼王的確沒有吃掉他們的打算，我都有點懷疑，該不會是這老先生真的大發善心了吧……”
“你是說……”
李癩子驚呼道：“童蘭的歌聲，以及陰司的協助，並沒有辦法控製住所有的鬼魂？”
“嗯。”
我點了點頭，已經站在了鬼王的身前。
與此同時，這位滿臉慈祥的鬼王，也動了動眼角，似乎有了蘇醒的徵兆。
“他是個可憐人，可我們卻不得不邁過這道門檻。”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李癩子吩咐道：“老爹，留在這裏，給我半個小時時間。”
說著，我將一張紙人貼在了鬼王身上，而那紙人上麵，則是瀰漫著純粹的邪氣。
“半個小時之後，我沒回來的話，就燒掉這道紙人，屆時，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好是好，隻不過，你要去哪？”
我閉著雙眼，回答道：“嘗試一次，從根源解決問題，給他一次機會，也給我們一次機會。”
說完，身處於鬼域中的我便不見了蹤影。
而李癩子，則是死死的盯著鬼王，並且開啟了半個鐘頭的倒計時。
反觀柳大壯，則是輕嘆一聲，喃喃道：“臭小子，無論什麼時候，仍保有一絲善念嗎？”
“算了，也不知是好是壞，反正做真正的自己就是了。”
此刻的柳大壯，自然清楚我是什麼打算。
在她看來，我的確擁有著殺掉鬼王的實力，而且，在這節骨眼，拖延一會兒，就會增添一定的危機。
更糟糕的是，眼下這處鬼域之中，所存在的鬼王隻是最弱的一位，剩下的兩個，要更為棘手。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痛下殺手，而是遵循著內心的決定，如同很多年前那般，嘗試從根源解決問題，而並非是丟掉複雜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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