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灰溝子身上的邪氣，我下意識的問道：“怎麼還有？”
“正常。”
灰溝子擺了擺手，滿臉笑意道：“邪氣被我分散到不同的紙人上麵了，那些紙人會一點點的被侵蝕，反正也用不了了，還不如在失效之前，填補一下你的命格。”
“咋的，嫌棄啊？”
“怎麼可能？”
出於本能的信任，我很快便打消了所有的疑慮。
“這玩意，不愁多，你隨時叫我就行。”
說著，我便開始吞噬起了邪氣，而灰溝子的替身，則是一點點的消散。
“九九。”
臨走之際，灰溝子對白九九吩咐起來：“你跟我回陰宅，我有些事情要你幫忙。”
“啊？”
白九九有些不情願的拒絕道：“換個人行不，我好不容易纔休息一會兒！”
“不行！”
灰溝子的回答完全出乎了我們的意料。
要知道，這老小子向來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
哪怕是看待總是欺負他的白九九，灰溝子也一直當做親閨女，或者親妹妹對待。
一時間的嚴肅，讓我們有些摸不清頭腦，就連大大咧咧的白九九都嚇了一跳。
此刻，灰溝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異樣，連忙補充道：“我有一個新發現，需要你幫忙打下手，趕緊過來。”
說完之後，隨著紙人身上的邪氣完全被我吞噬，灰溝子也消失在了大廳當中。
無奈之下，白九九隻能唉聲嘆氣的回到了陰宅，倒要看看，灰溝子在耍什麼把戲。
在灰溝子離開之後，我們也探討起了大明星童蘭所遇到的問題，她的情況比較複雜，的確要認真對待才行。
……
與此同時，白九九也擺著一副臭臉回到了善鬼忘憂的陰宅當中。
走到灰溝子住宅門口的時候，這丫頭一邊推門，一邊抱怨個不停。
“真是的，就我好欺負是吧。”
“使喚我也就算了，還敢大聲吼我，你個禿毛老鼠，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留，看我不收拾……”
還沒等白九九把話說完，屋內便傳來了灰溝子劇烈的咳嗽聲。
此刻的灰溝子，比平日裏看起來要蒼老了不少。
他附著在替身紙人上的時候，看不出異樣，但見到他魂身的那一刻，白九九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瞬間被震撼到了。
“溝子！”
白九九看著灰溝子的略顯發白的毛髮，連忙沖了過去。
此刻，灰溝子依舊劇烈的咳嗽個不停，並且每一次咳嗽，都會伴隨著大量的邪氣。
“別過來。”
灰溝子氣喘籲籲的揮了揮手，隨之快速的收集著致命的邪氣。
“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我身旁出現邪氣，你都必須躲得遠遠地。”
“這玩意很要命，別，別傷到你。”
“你怎麼回事兒！”
看著一夜變老的灰溝子，白九九眼眶通紅的問了起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變成這樣，何傻子，還有大壯姐他們，知不知道你的情況。”
“不知道，也不能說。”
灰溝子擦拭著嘴角，很是疲憊道：“何苦日漸衰老，往後的精力必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們這些大仙兒，對時間的概念比較模糊，總是把那傻小子當做小孩子。”
“實際上，他的身體，精力，也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若不是吃了這口陰間飯，想必他也是個當爺爺，抱孫子的年紀了。”
“我的情況即便是告訴他也沒用，倒不如讓他安心一些，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花費在如何走出臨城這件至關重要的事情上麵，而不是成天圍著我轉來轉去。”
“可是！”
白九九很清楚灰溝子的性格，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表明他遭遇問題的嚴重性。
在白九九看來，灰溝子此刻的一言一行，和交代後事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沒什麼好可是的！”
灰溝子怒聲道：“何苦能否走出這裏，關乎著所有人的安危，而我，已經無力迴天，何必浪費大家的心神。”
“哪怕你，也是如此，我喚你過來，不是照顧我的，而是要將我積攢的本領，學識，一點點的託付給你。”
“九九，你聽好了，咱們老何家，一直把你當做小孩子來對待，可再怎麼受寵溺的孩子，也有長大的一天，溝子大哥這一攤一塊，就託付給你了。”
麵臨著突如其來的打擊，向來沒心沒肺的白九九根本沒做好準備。
此刻的她無比慌張，心神更是亂作一團。
“不行，不行。”
“一定還有辦法的，我，這就去找大壯姐還有何傻子，他們一定……”
慌亂之際，灰溝子寬厚的手掌已經落在了白九九的肩膀上。
他深吸一口氣，道：“我可是被黃家忌憚的灰溝子，我說已經無力迴天，你覺得還有機會嗎？”
“九九，聽我的，未來的路，還要你陪著咱們老何家走下去。”
“你，你……”
這一刻，白九九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哽咽的問道：“你還有多久時間。”
“不知道。”
灰溝子捏了捏手指，回答道：“替身數量不少，要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堅持個十年二十年不成問題。”
“但是，這邪氣的不確定性太多，哪怕有何苦幫忙吞噬，那股‘詛咒’的力量也會不斷的找上門來，我估計，替身越少，我自身承擔的壓力也就越大。”
“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堅持多久算多久。”
“你這丫頭，也不必太過擔心，我暫時死不掉就是了。”
灰溝子擠出一絲絲笑意，隨之安慰道：“目前來看，沒有人能解決我身上的問題。”
“不過呢，這臨城，處處都是奇蹟，說不定等何苦有著足夠強大的百家命格，或是大壯姐徹底化作蛟龍的時候，我身上的問題，也就不算是問題了。”
“還有你這丫頭也是一樣的。”
灰溝子意味深長道：“你很聰明，就是很多時候都有點不務正業。”
“溝子大哥的本領你是知道的，學會了我的能耐，說不定也能找到救我小命的辦法，不是嗎？”
“是！”
“是！一定會找到的！”
白九九不斷的擦拭著眼角，催促道：“現在就開始，什麼匠人的傳承，你對陰氣的掌控，以及何傻子百家命格的秘密，把你會的都教給我，我一定會解決你身上的問題！”
“好。”
灰溝子很是欣慰的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遞到了白九九手裏。
“這是我多年來的所見所聞，你先看著，大哥我要休息一會兒……”
就這樣，蒼老的灰溝子緩慢的爬上了床榻，而白九九，則是坐在了椅子上，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堅決，翻閱著那本本該讓她頭疼，排斥的書籍。
……
“你是說，你每天都要給很多鬼魂唱歌？”
另一頭，大廳的我們，也詢問了不少有關於童蘭的資訊。
據她所說，每天入夢之際，她都會去到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那是夢，還是有關於魂魄的一次次旅行。
總而言之，鬼物找上她的原因很簡單，那便是欣賞她美妙的歌聲。
而且，去的地方也是各不相同。
有搭好戲台的老式戲班子，隻不過台上並非唱著傳統的大戲，而是她擅長的歌曲。
戲檯子算是好的時候，更離譜的地方還有墓地，亂葬崗，殯儀館這類和死人有關的場所。
除此之外，山林，河邊，鄉村，以及商場，大巴車，甚至是冒著熱氣的洗浴池子，都會出現她的聽眾。
“什麼！”
聽到這裏，趙霆第一個坐不住了，義憤填膺道：“該死的邪祟，怎麼能讓你去洗浴中心，給一幫大老爺們唱歌，我看他們是活夠了！”
我懶得搭理趙霆的反應，而是反問道：“隻要唱歌就可以了嗎？”
“嗯，大多數的情況都是這樣。”
童蘭解釋道：“實際上，那些……鬼魂，或是聽眾吧，其實並不怎麼安分。”
“他們很兇，也很醜陋，我能看得出來，很多鬼東西要的不僅僅是一次歌聲的滿足，他們似乎對我的……魂魄很感興趣。”
“好在，我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能抗拒大部分的鬼魂，之前如月姐也做出瞭解釋，說那是何先生的邪氣，這股霸道的力量，尋常鬼怪根本不敢靠近。”
“隻不過，也有一些危險的傢夥，好在，每次演唱的時候，都會有專人保護我的安危，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不相同，但我有種直覺，這些保護我的存在，應該是同一類人，甚至我都想過，很有可能是他們叫我過去為鬼魂演唱的。”
“總而言之，這類事情隔一陣就會發生一次，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很是頻繁，幾乎每晚都會為鬼魂演唱。”
“哪怕是在何先生這裏居住的這幾天，都沒能避免掉這類情況。”
“哦，還有。”
童蘭很是憔悴的說道：“我覺得我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每天醒來，都要昏昏沉沉好久之後才能恢復精力。”
“除此之外，保護我的那些人，似乎也堅持不了多久了，我怕……”
“嗯。”
將童蘭的講述聽完之後，我拿起了一張黃紙鋪在了她的身前，隨之吩咐道：“寫下你的生辰八字，然後將手掌按在上麵。”
說著，我來到了童蘭的身後，將另一張黃紙鋪在了她的後背上。
“大壯姐，幫我描骨。”
“好。”
還沒等大壯姐附身，一旁的趙霆便好奇的詢問起來：“描骨是啥？我會嗎？能不能讓我試試？”
“歇著去吧。”
應付了一句過後，大壯姐便附在了我的身上，隨之配合著我描繪著童蘭的魂魄。
而一旁的趙霆則是急的摩拳擦掌，不停的嘟囔起來：“描骨得學啊，這馬得出啊！”
伴隨著我的一陣念念有詞，童蘭的魂魄也被完整的描述了出來。
看著黃紙上的印記，我和柳大壯很是默契的皺起了眉頭。
“陰氣很重，的確是被鬼魂糾纏所致。”
柳大壯一邊觀察，一邊分析道：“這些鬼魂的確不滿足於童蘭的歌聲，依我看，那不過是有些人想要通過童小姐的特殊能力，來安撫住這些躁動不安的邪祟。”
“數量不少，有強有弱，種類不同，估計一城的孤魂野鬼，她都撞見過了。”
“還有，你的邪氣，竟然不是主導的作用。”
正如柳大壯所說那般，童蘭接觸的鬼魂數量，的確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但更大的問題是，描骨給出的答案，過於複雜。
邪氣的出現，的確意味著童蘭和我有著因果關係，說不定什麼時候，這股邪氣已經救了她一命。
問題在於，邪氣並非是完全的主導位置，能讓童蘭活到現在的真正防護，是源自於陰曹地府的冥氣。
是的，正是鬼差和陰司力量的源泉。
而，童蘭並非陰曹之人，如此一來，答案彷彿也就呼之慾出了。
沒猜錯的話，是此地的鬼差，或者陰司，一同藉助了童蘭的特殊本領，用她的歌聲，壓製住了這些不安定的因素。
隻不過，以童蘭目前的陰氣纏身來看，她的作用，已經無法解決更多的麻煩了，甚至是，已經有了被反噬的徵兆。
除了這些，童蘭的魂魄也很特別，她七魄之一的吞賊魄，異常強大，並伴隨著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
而吞賊魄，對應的是‘思念’的情緒，對應的器官用吃陰間飯之人的說法，則是用牽腸掛肚四個字來形容。
“有點意思。”
看著黃紙上的答案，我很快便來了興緻。
“我還真沒見過吞賊魄如此強大的存在。”
“按理來說，這已經算不上是正常人該有的範疇了，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聽我這麼說，柳大壯隨口回答道：“憂魂？”
“嗯。”
我點了點頭：“雖不及白念那種七魄山的陰司之一，但七魄強大的程度，已經足以媲美相應的鬼魂了。”
“憂魂的能耐，咱們是見識過的，作為對手，的確讓人頭疼。”
“看來，這大明星也是大有來頭啊！”
我捏著下巴，分析道：“說實話，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就會莫名的影響心神，如此看來，歌聲安撫鬼魂，的確是因為吞賊魄的緣故。”
“童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來上一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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