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壹零壹號房間之後,我和李癩子重新回到了昏暗的走廊中。
此時的我們,有些沉默,有些思緒萬千。
片刻過後,李癩子詢問道:“大兒子,你說,罪孽究竟是什麼?”
“罪孽,不應該出現在罪孽深重之人的身上嗎?他們?算是嗎?”
“我不知道。”
我微微搖頭,意味深長道:“也許,這就是罪孽旅館存在的意義吧。”
邁著沉重的步伐,我敲響了壹零貳的房門。
“不是不用去了嗎?”
李癩子匪夷所思的問道:“剛才那孩子……”
話還沒說完,房門便從內部開啟。
出現在我麵前的是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很有氣質,和整體不大相符的,則是那一頭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白髮了吧。
“您好。”
我禮貌性的問候了一句,隨之說道:“我們剛從壹零壹過來,聽那孩子說,你是他的老師。”
“嗯。”
男人走進屋內,順手遞來了兩瓶礦泉水。
屋內的光線同樣溫馨,陳設也很是簡單。
除了簡陋的床鋪之外,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滿是書籍的書桌了。
“我對不起他。”
男人低聲笑道:“我明知道,那幾個混賬即便抄襲了李墨的試卷,也不可能搶走屬於他的任何財富。”
“可我,可我……”
此刻,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沾染著鮮血的拳頭,也緊緊的握了起來。
“不是我的話,李墨不會慘死,他本該有個光明的未來!”
“是我葬送了他的一切,是我害死了他!”
砰地一聲。
男人的拳頭砸在了書桌上,隨之癲狂的大笑起來:“沒錯,是我殺了他們!”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壞種!”
“我隻有殺了他們,才能告慰李墨的在天之靈,我不求他的原諒,我隻是!隻是無法屈辱的苟活下去!”
“哈哈,哈哈!”
隨著笑聲的越發癲狂,些許的氣息也出現在了男人的身旁。
那便是罪孽的氣息!
“他們死的很慘,就像這樣!就像這樣!”
說著,幾道虛無的輪廓便出現在了我們所在的房間當中。
反觀男人,則是雙目血紅的拿起了桌上的鋼筆,如同惡魔一樣,朝著幾道身影走去。
隨著他抬起手臂的動作,尖銳的筆尖,毫不留情的插在了鬼影的脖子上。
與此同時,男人身上的罪孽也是越來越重,但更奇怪的是,這些罪孽的氣息,消散的很快!
“罪孽在流逝?”
李癩子不斷的感知著周圍的變化,驚呼道:“這股氣息,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並非消失。”
我皺眉分析道:“渃薇說過,罪孽是居住在罪孽旅館所需付出的代價,沒猜錯的話,任何客人,產生的罪孽,都會被如數收走。”
李癩子點了點頭,然後嘗試著收集正在消散的罪孽氣息。
要知道,我們來到這裏的目的,便是重塑第三道天罡命格,所以,不管事情朝著哪個方向發展,找到收集罪孽的辦法,無疑是重中之重。
隻可惜。
對邪氣掌握到爐火純青地步的李癩子,依舊沒能抓住虛無縹緲的罪孽,即便,他已經發揮出了所有的本領。
另一麵。
剛剛還有些瘋狂的男人逐漸的冷靜了下來。
他沒有殺掉所有的鬼影,而是迷茫的自顧自起來。
“結束了,我已經報過仇了,李墨,他,他並不恨我,隻是說,我做了該做的決定。”
吧嗒一聲。
男人扔下了尖銳的鋼筆,隨之頹廢的坐在了地上。
這一刻,所有罪孽的氣息瞬間消失。
由此可見,男人雖殘留著些許的罪孽,但他的情況,和壹零壹的李墨相差無幾,估計用不了多久,眼前之人,也沒辦法產生罪孽的氣息了。
“你們,是來帶我離開的嗎?”
和李墨一樣,男人也問出了相同的問題。
“我就要沒有價值了對吧。”
“他還好嗎?”
看著一牆之隔的牆壁,男人苦笑道:“求你們,不要傷害李墨,他是個好孩子。”
“你也是個好人。”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隻能安慰道:“放心吧,他還在隔壁,你也……保重吧。”
說完,我便和李癩子離開了壹零貳房間,再度回到了空曠的走廊上。
“有頭緒了嗎?”
李癩子失落的嘆了口氣:“嘗試了很多辦法,都沒能收集到你所需要的罪孽氣息。”
“要不你從自身的魂魄考慮一下呢?是不是要先打造出相應的輪廓才行?”
“或者……”
李癩子提議道:“讓灰溝子過來看看吧,那傢夥比較擅長這些玩意。”
“走走看吧。”
看著狹長的走廊,我思緒萬千道:“才走了兩間客房,後麵說不定會有所發現呢。”
就這樣,我和李癩子不斷敲響著一樓的房門,也見到了越來越多的鬼魂。
這些鬼魂,都有著和劉然,李墨,以及男老師相同的經歷。
他們,飽受著不公的摧殘,日復一日的迴圈著報仇的快感。
其中一部分,已經沒了罪孽的氣息,就算是還能滋生出罪孽的那部分,所產生的罪孽,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分量。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遇見了幾十個鬼魂,可這條走廊,貌似還有很遠,這也就意味著,有著悲苦命運經歷之人,遠遠不是簡單的數字可以形容的。
“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
李癩子分析道:“有著不同罪孽的客人,居住在不同的樓層,依我看,這一樓沒什麼好觀察的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鬼魂。”
“有可能。”
我點了點頭,同意了李癩子的想法。
就在我們商量著要不要上樓看看的時候,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間出現在了我的耳旁。
“先生,救我……”
那人虛弱的說道:“我就在這裏,你,你能找到我的對吧。”
霎時間,我整個人都打起了精神。
而李癩子的反應,無疑證明著,他也聽見了那人的呼喚聲。
“這是……”
李癩子感受著氣息的變化,驚呼道:“陰曹的冥氣?”
“大兒子,我沒感知錯誤吧?這罪孽纏身的地方,怎麼會有陰曹的冥氣存在?”
“的確是冥氣。”
我伸出手掌,聚集了一些微弱的氣息,說道:“而且是鬼差的冥氣,那傢夥,已經奄奄一息了。”
說著,我便急匆匆的朝著冥氣散發的方位走去。
這道虛弱的冥氣很是脆弱,我甚至都怕,還沒找到冥氣的源頭,那所對應的鬼差便會煙消雲散。
一路小跑過後。
我來到了一扇紅色的房門前。
這裏,和之前的客房有著極大的區別,除了門體通紅之外,這間屋子,也沒有被標記的門牌號,而且,血色的房門上,還刻畫著不少詭異的符文。
那些符文,我從未見過,但上麵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是罪孽無疑。
“看起來是一種封印方式。”
我將手掌輕輕的觸碰在了房門上。
看到這一幕,李癩子有些擔心,畢竟,這裏略顯詭異,和之前遇到的情況,有著莫大的區別。
與此同時,接觸到房門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些許的異樣。
此處的罪孽氣息,竟然有了實質性的體現方式,就好像同樣不該存在的邪氣那般。
有了這種感知之後,我便嘗試起了吞噬罪孽的氣息。
整個過程,很是艱難,很是緩慢。
但值得慶幸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罪孽氣息,的確附著在了我的百家命格當中。
雖說,這縷氣息完全處於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但好歹,聊勝於無,這無疑是個不錯的開端,畢竟我選擇留在這裏的唯一目的,便是重塑第三道天罡命格。
“快看,門上的符文!”
在李癩子的提醒下,我才恍然發現。
血色房門上的符文,隨著我的吞噬,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下一秒,房門就好像失去了門鎖一樣,稍微用力,我便輕鬆的進入到了房間當中。
和之前的小屋相比,這裏的情況截然相反。
光線昏暗,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兒。
罪孽的氣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映入眼簾的,也並非是尋常居家的陳設,而是一座關押著某種怪物的牢籠。
這才對嘛!
確切的來說,這裏所呈現的模樣,纔是我對罪孽旅館的固有印象。
觀察了一下四周之後,我朝著屋內走去。
很快,我便來到了鐵籠前,並且看到了牢籠之內,那道被關押的身影。
而他,便是散發出陰曹冥氣的源頭。
“你是誰?”
看著癱倒在牢籠中的女人,我謹慎的詢問起來。
女人披頭散髮,有氣無力的抬起了頭,隨之虛弱的說道:“何先生,真的是您。”
“你認識我?”
女人艱難的支撐起身體,氣喘籲籲的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塊黑色的木牌。
“第一次見到您,但何先生的大名,在整個陰曹,早已聲名顯赫。”
接過木牌,看了看上麵的字跡,我也得知了女人的身份。
“鬼差,許紅。”
確定無誤之後,我將證明身份的木牌還給了對方,並且為她虛弱的魂魄,注入了一些陰曹的冥氣。
“說說吧,這裏是什麼情況。”
我搬了兩把椅子,和李癩子坐在了牢籠前,耐心的詢問起來。
許紅收好木牌,在冥氣的滋潤下,整體的氣色也好轉了些許。
她並沒有急著讓我救她離開,而是同樣耐心的講述著她所知道的一切。
“何先生既然能來到這裏,想必已經知道了罪孽旅館的作用。”
“作為鬼差的我,身陷於此,必然和躲藏在此處的鬼魂有關。”
許紅深吸一口氣,苦悶的說道:“世間陰陽,自有秩序,人鬼殊途,陰陽相隔,本就是最簡單的道理。”
“陰陽之事若是混為一談,陰曹地府,又有何存在的必要呢?”
“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指的可不是忍氣吞聲,而是儘可能的讓惡果不要胡亂的延續下去。”
“我知道,何先生也清楚,居住在這裏的鬼魂,都是些可憐人,按照世間公理來說,血海深仇,不得不報,他們手刃仇人,以解心頭之恨,又怎麼能是錯的呢?”
“可是……”
說到這裏,許紅無奈的苦笑一聲:“凡事,皆有因果,了結他人的惡果,自身必然會承受惡果,這便是,此處客人,身懷罪孽的原因。”
“那你呢?”
聽到許紅的講述,我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裏?和你追捕的鬼魂有關?”
“嗯。”
許紅點了點頭:“陰間自有陰間的秩序,人活陽間管,人死陰間斷。”
“這些鬼魂雖說命苦,但無論如何,也不該讓他們背負他人的罪孽,生前種種,自有九幽律法斷定,而不是巧立名目,倒行逆施!”
“哦?”
我好奇的問道:“那如果沒有這罪孽旅館,陰曹地府會怎麼做?”
許紅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獃滯片刻後,她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當然是踏入往生之路了。”
“隻有這樣,纔不會背負罪孽,生前的種種也會隨著道路的前行,變成過往雲煙。”
“大名鼎鼎的何先生,該不會不知道人死後的道路吧。”
“知道。”
我翹起二郎腿,不屑的笑道:“所以呢?你們引以為傲的秩序,為何會被打破?”
此話一出。
許紅瞬間啞口無言。
沉默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問道:“何先生是覺得,陰曹的秩序毫無意義不成?”
“那倒不是。”
我搖了搖頭:“如果我這麼認同的話,就不會和黃家以及底層陰宅的邪祟,站在對立麵上了。”
“說吧,罪孽旅館為何對你動手?”
“因為蘇先生不在了。”
許紅沉聲道:“蘇白先生在的時候,我們與罪孽旅館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緝拿鬼魂是我們的任務,但他們若是能進入罪孽旅館當中,我們便會放棄追捕。”
“蘇白先生的初心,是改變陰曹地府的腐朽,但在他離開之後,渃薇那個女人就有了自己的鬼心思。”
“眼下的罪孽旅館,早已經不復從前,這裏的罪孽,成為了真正的罪孽,也是她強大力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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