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
我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跪倒在地。
口喘粗氣，汗如雨下，劇烈的顫抖就好似隨時都會要了我的性命一樣。
“大兒子！”
李癩子一腳踹飛枯骨道人，緊張不已的擋在了我的身前。
“怎麼回事兒，你身上的陰氣，陰德，為何在快速的消散？”
“不清楚。”
我死死的抓著頭髮，緊咬著牙關說道：“應該，應該還是因果的限製，對他出手的那一刻，我的腦袋好像針紮了一樣。”
“我無法用尋常的手段對付他，這個人的魂魄，有問題。”
“怎麼會這樣。”
李癩子也是凝重的看向枯骨道人，說道：“我沒你這麼嚴重，但也有著類似的情況。”
“我始終無法破開他身上的一層迷霧，每次攻勢就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所說的因果，到底從何而起？”
隨著痛感的減弱，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
看著枯骨道人的得意模樣，我越發的費解起來。
“何先生，這股滋味很難受吧。”
老道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你可知道，老夫我被無盡的痛苦折磨了多久！”
“這都是拜你所賜！今日的一切，是你欠下的債！”
說罷，老道便操控著兩隻以魂馭屍的傀儡撲向了我。
這一次，我不敢直接動用本領，而是接連後退，以防禦為主。
兩個傀儡的攻勢很兇，他們的怨氣讓我難以抵抗。
這一點，同樣令人費解。
不得不說，老道的本領的確強大，可再怎麼厲害，他也是一隻身受重傷的厲鬼罷了，可不知為何，我不僅難以對他出手，就連他所操縱的傀儡，都對我有著莫大的威脅。
傀儡同樣是厲鬼級別，但他們身上的每一道陰氣，以及每一道負麵的情緒，都可以輕易的穿過我的魂魄，甚至是我的百家命格根基都難以抵禦。
這便是黃安的陰謀嗎？
“孃的，真是憋氣！”
李癩子不斷抵禦著兩隻傀儡的攻勢，煩躁不已的抱怨起來。
“超脫惡鬼的存在，都沒眼前這幾個傢夥這麼棘手。”
“這老頭的手段詭異莫測，可實力不過是隻厲鬼，他是如何對我們造成威脅的？”
李癩子的疑惑，引起了我的重視。
沒錯，他說的沒錯，枯骨道人，為何隻是厲鬼。
以他這種能掌握以魂馭屍邪法的存在，即便是肉身死亡，也會提前為自己的鬼魂鋪路才對。
膽敢動用這種有傷天和的歪門邪道，他絕對有著超脫惡鬼的潛在實力才對！
但我完全確定，我麵對的老道，的確是個實打實的厲鬼！
那麼，合理的解釋隻有一個。
在遇到我之前，他被什麼東西重創，以至於自身的實力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就在這時，李癩子打來了第二次助攻，繼續問了一個問題。
“小傻子，我問你，如果你的實力沒有受到影響，打算如何對付他？”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說道：“揍就得了，沒什麼好說的。”
沉默了幾秒鐘，李癩子補充道：“不不不，我問的是，如果是多年以前，我們還沒辦法用武力鎮壓鬼物的時候，這種以魂馭屍的術法，該如何破解！”
原來如此！
我看向老鬼，以及被掌控的兩道傀儡，緩緩說道：“以魂馭屍，有違天理，此邪術使得他人魂難落位，不得安寧，自然最怕反噬。”
“一旦傀儡反噬，施術者將承受數十倍的損傷，難道說，這老道隻有厲鬼的實力，原因便是被傀儡反噬過一次？”
想到這裏，我大腦飛速的運轉起來，繼續補充道：“如果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會和老道以命相搏。”
“這枯骨道人的實力，很大一部分源自於他所掌控的傀儡，而破局之法，便是從傀儡下手！”
“簡單來說，傀儡是他害人和達成目的的替身，這替身雖然為他所用，但對其也有著深厚的怨念，一旦得到機會，哪怕是一丁點的鬆懈，讓傀儡有了可乘之機，他們都會將老道鎖定為第一目標！”
“這樣的話……”
我接連後退幾步，來到了相對於安全的方位。
緊接著，我掏出鈴鐺和符紙，並且對李癩子吩咐道：“老爹，替我攔住他們，我想到對付他的辦法了！”
“好！”
李癩子也不廢話。
隻見他那凶煞的魂身，再度龐大了幾分。
雖無法直接對付枯骨老道，但藉助著自己兇悍的身形，還是能擋住絕大部分的攻勢的。
就這樣，李癩子替我護法，而我則是不斷的搖晃著銅鈴，口中念起了招魂的咒語。
“招魂？”
枯骨老道笑了起來，很是不屑的瞥了我一眼：“何先生，我不否認你很強大，不論是曾經還是現在。”
“可你，未免太小瞧了我。”
“我既然敢用以魂馭屍這門邪法，你不會天真的以為，我能在傀儡的神魂上留有破綻吧！”
我冷笑一聲，同樣自信的回應道：“那可未必，別人做不到的事，未必能難得住我，老傢夥，別忘了你麵對的是誰！”
“還有，沒看錯的話，你掌握的傀儡，並沒有達到完美的程度吧，那女人的魂魄，可是跟了我一路呢！”
說著，我便撒出了大把的符咒，隨著招魂符咒的猛烈燃燒，整個房間的陰氣也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無盡的陰氣隨著火苗流動，可那老道，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不錯，的確有點本領。”
老道稱讚道：“你的招魂手段，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見識，隻可惜，擁有一身蠻力，卻沒有身經百戰的技巧，到什麼時候，都是徒勞無功的。”
“說白了，你何苦也就藉助著百家命格的滋養學了點皮毛，在你身上，我看不到真正的能耐！”
“小子，想法不錯，想通過女人尚未沉寂的魂魄來將她喚醒，從而對我造成反噬，但你似乎忘了，打造以魂馭屍傀儡的時候，他們的魂魄，早已經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沒錯，枯骨老道沒有說謊。
正如他自信滿滿的說辭那般，我的招魂法門雖說厲害，但卻沒辦法精準的抓住女人的魂魄。
原因也很簡單，在打造以魂馭屍傀儡的時候，被施術者的魂魄會往來很多個不屬於他的陰宅，在這些陰宅當中，傀儡想要存活，就要迫不得已的吞噬其餘鬼魂的魂魄，而枯骨老道，則是在這個階段，加深對傀儡的掌控，直至被施術者徹底沒了屬於自己的意識。
以魂馭屍這門邪法的確缺德，但擁有強大本領的道人，一旦掌握了完全聽令於自己的傀儡，很難遭到反噬，因為，傀儡的魂魄，已經沒有了生前的氣息，而是一道嶄新且被困深處的新魂。
而我，麵臨的困境也是如此。
我的招魂本領的確可以牽動整個房間的陰氣，但我卻沒辦法如同往常那般，將我所需的陰氣細緻的抽絲剝繭出來，從而達成目的。
因為，男人也好，女鬼也罷，他們，已經沒有了獨屬於自己的陰氣，想要通過招魂的手段將其喚醒，簡直是癡人說夢。
“何先生啊，奉勸你一句，就別大費周章了。”
枯骨老鬼長嘆一聲，有些不甘的說道：“我殺不了你，別說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是全盛時期的我，也無法對你造成威脅。”
“隻不過，受了這麼多年的苦，這筆債，這份仇恨，我肯定是要償還給你的！”
“我會奪走你身上被因果糾纏的陰氣，並且讓這一家三口的魂魄和我一同煙消雲散，至於你，我無計可施！”
說到這裏，老道暢快的笑了幾聲：“不過已經不要緊了，雖說我無法看到你的結局，但你的末路，已然註定。”
“從你踏入這片土地的那一刻開始，你這位大名鼎鼎的何先生，就已經陷入了無法逃脫的死局。”
下一秒，老者瘋狂的吞噬著傀儡的陰氣，而這部分陰氣中，包含著未知因果中與我的聯絡。
“大兒子，做點什麼！”
李癩子和一樣，事到如今，同樣不明所以。
但吃了這麼久陰間飯，他很清楚，老道在選擇一種同歸於盡的方式來終結一切。
我不會死，李癩子也會安然無恙。
但牽扯在他們身上的因果，會奪走我的一部分力量，更可悲的是，是哪一部分力量，關乎著怎樣的因果，我們竟然毫不知情。
“作孽啊，作孽啊！”
李癩子崩潰道：“我死了的那段時間，你個臭小子到底幹了些什麼！”
抱怨歸抱怨，李癩子並沒有鬆懈對枯骨老道的抵抗，他試圖將有關於我的陰氣搶奪回來，隻可惜，卻是毫無效果。
叮鈴鈴，叮鈴鈴。
銅鈴聲越發的急促。
符咒燃燒的火苗也越發的兇猛。
某個瞬間，我大吼一聲。
“七星在鬥，三燭明亮，雞鳴日升，人魂難離！”
咯咯咯。
隨著公雞雕像的出現，三聲雞鳴憑空響起。
緊接著，我咬破食指，將鮮血點在了懷中女童的額頭上，大喝道。
“幽幽散魂，隨我歸來，現在不回，更待何時！”
一道光亮從女童的額頭綻放歸來。
下一秒，響亮的啼哭聲瞬間貫徹在整個房間。
小娃子醒了，真正意義上的蘇醒了過來。
“老傢夥。”
我揉了揉小姑孃的額頭，嘲諷道：“我什麼時候告訴你，要召喚你手中傀儡的魂魄了？”
“沒看錯的話，你是打算將這一家三口煉製為傀儡吧，可結果卻是，在你煉製的過程中，受到了一次險些要了你性命的反噬，以至於，你短時間內沒辦法困住這娃娃的魂魄。”
“後來，你被困於此處，但以魂馭屍的邪法中，還殘留著這女童的殘留陰氣。”
“待我歸來之際，你也蘇醒了過來，隻可惜，在我趕來之前，你沒辦法完成最終的計劃。”
說著，我將小姑娘放在了地上。
此刻的她，雖然魂魄歸位，但仍有著三分迷離。
而迷離的原因，便是她脫困的殘魂，仍保持著作為傀儡的怨恨。
“丫頭，去吧，為你的父母報仇。”
一道火光燃起。
被我燒掉的白紙，幻化成了一把劍刃。
緊接著，小姑娘抓住了鋒利的寶劍，本能的走向了枯骨老鬼。
“原來如此。”
老鬼釋然的放下了手中的法器，苦笑著搖了搖頭：“終於是沒能擺脫被反噬的宿命。”
“何先生，我收回之前對你的嘲笑，你這傢夥的城府，比我看見的要更為複雜。”
“隻不過，我可不會收回對你末路的預言，你的結局，暗無天日，會承受比我們痛苦無數倍的代價！”
“又或者，你會沉浸於此，永世無法逃脫。”
看著小丫頭一步步的走向枯骨老鬼，我的心，也靜了下來。
“也許吧。”
我微微感嘆道：“也許你說的沒錯，可我……我們，從來沒有關心過自己的結局。”
聽到這話，老者一愣，隨之再度笑了幾聲。
“那年，我挑選了他們一家三口，成為我煉製傀儡的目標。”
“起初還是很順利的，誰曾想，煉化男人之後，卻在那女人身上出了岔子。”
“而岔子的源頭，自然就是您，大名鼎鼎的何先生了。”
“你想不通我為何隻有著厲鬼的實力，原因嘛，自然是拜您所賜。”
“被反噬後，我藉助著自己還算不錯的本領，保住了自己的魂魄，當然，代價則是，我成為了一隻您看不起的厲鬼。”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在我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劍刃穿透了枯骨老道的胸膛。
一瞬間，老道便魂飛魄散，而他魂魄在徹底消散之前，則要承受難以想像的反噬痛苦。
陣陣哀嚎聲下，我皺著眉頭思索了起來。
老道說出了當年的真相，可是……
我卻什麼都不記得。
我沒見過這一家三口，似乎也沒有破壞過老道的計劃。
可是，他對我的恨意，以及糾纏不清的因果，卻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此刻的李癩子很是嚴肅的打量著我，他已經鐵了心的覺得，我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隻是對他有所隱瞞罷了。
“何苦，還不打算告訴我嗎？”
李癩子有些不悅的質問道：“怎麼，把你老爹當做外人？”
“還是說，你覺得我不夠資格和你風雨與共？”
“我說我不知道，你相信嗎？”
聽到這話，李癩子更為嗤之以鼻起來：“你覺得，我會信你胡扯？”
我苦笑搖頭，心力交瘁。
就在我百口莫辯之際，尚未消散的女鬼蘇醒了過來。
“先生，謝謝您。”
我愣了一下，隨之看向眼眶通紅的女人，問道：“為什麼要謝謝我？跟了我一路，隻是為了道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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