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的枷鎖令人膽寒。
它虛無縹緲，但的確存在。
此地的鬼魂也好，活人也好，都與我有著莫名其妙的關聯，也正是這種關聯，導致了我沒辦法大展拳腳，甚至，一隻索命的厲鬼，都讓我束手無策。
試探過一次的李癩子，也變的魂不守舍起來。
從進城的一開始，就接連的怪事不斷。
本不該出現的身份證件，熟絡的老闆和客人，以及現在的一隻厲鬼。
雖說我看出了些許的眉目，但這些苗頭，隱藏著的卻是讓人不安的禍患。
經歷了一整晚加上這一會兒的跋涉，我們終於來到了事先便鎖定好的目的地。
這裏是臨城的市中心，也是這座城最為繁華的地帶。
滿是高樓大廈的街區，卻出現了一棟十分違和的建築。
陰氣散發的源頭是一棟別墅，別墅的整體很是豪華，也正是這份豪華，讓它本不應該出現高樓林立的市中心。
當然，不管是別墅也好，整體的結構也罷，的確不是我應該關心的事情。
可問題偏偏出在上麵。
那便是，別墅的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赫然出現了五個大字。
望山香燭店！
“大兒子……”
李癩子看向牌匾，很是懷疑的看著我，問道：“你告訴老爹，你是不是來過這裏？”
“看你小子窮嗖嗖的，沒想到這麼有錢，這房子，也太誇張了吧！”
“少廢話。”
我冷汗直流的說道：“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此刻的我，完全處於懵逼的狀態。
望山香燭店這五個字，我再熟悉不過，這家店鋪，也的確是我建立出來的。
可是，它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又為何有著如此豪華的門庭。
此刻的我也顧不上諸多的疑點，隻能將信將疑的靠近大門，畢竟，我所追尋的氣息源頭，的確來自於這裏。
鐵門很是牢固，推了半天都沒有開啟的跡象。
直至，我的麵龐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攝像頭，隨之，哢嚓落鎖的聲音便發出了聲響。
大門應聲開啟，就好像我真是這裏的主人一樣。
“還說你沒來過這裏……”
李癩子小聲的嘀咕道：“怎麼，不想讓老爹過上好日子啊……”
我懶得搭理李癩子，小心翼翼的朝著別墅走去。
庭院很是寬敞，花花草草散發的香氣沁人心脾。
整個別墅給我的感覺便是安寧，就算是有著鬼魂的存在，這裏也保持著高度的陰陽調和。
和外界的大門一樣，內部的房門同樣能被我輕易的開啟。
進入屋內，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口豪華的香堂。
香堂的佈置令人瞠目結舌，華貴木料打造的供奉桌上，分別供奉著胡家，柳家，白家，灰家，以及黑山的堂口。
至於黃家，同樣沒有缺席，隻不過，他們沒有擺放在供奉台上，而是，跪在了堂口下方……
沒錯。
供奉桌下，跪拜著兩具雕像。
其中一具雕像身著黃袍，呈現著極其卑微的跪拜之姿，關鍵是，這位仙家的麵相，不是別人，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黃安！
另外一人，同樣大有來頭，而他，便是程然！
嘶！
李癩子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顫抖的指著身前的供奉台。
“大兒子，你，你這也太誇張了！”
“五家的神像，是用金銀玉石打造的吧。”
“這供奉台，都是些上好的木料，就連這香燭，黃紙，也是我從未見過的上等貨色。”
“這得花多少錢啊！”
接著，李癩子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兩具雕像，臉色慘白，聲音顫抖的說道：“天老爺啊，雖說咱們和黃家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但這種千古罪人的跪拜方式，是真的嚇人啊！”
“雕像栩栩如生，看樣子是施加了某種咒法，大兒子，你實話告訴我，你究竟隱瞞了多少事情！”
此刻的李癩子近乎崩潰，實際上，我的情況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富麗堂皇的堂口震撼著我的心神，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供奉的仙家有了這口香堂的加持，實力上也會不知不覺的提升一二。”
“而黃安和程然跪拜的雕像，更是大有講究，正如李癩子所言那般，這兩具雕像的確被施加了咒術，我完全能夠確定，隻要他們在這裏跪拜一天，便會受到一天相應的壓製。”
“癩子，我，我有點懵。”
我雙腿發軟的掃視著周圍。
對於我這個窮小子而言，此處的點點滴滴，都重新整理著我對財富二字新的認知。
透過後窗，我看見了別墅的另一側。
這哪裏是一棟簡單的別墅，簡直是一處莊園！
除了寬闊的草場之外，這裏還有其餘的建築，我很確定，它們同樣隸屬於我，甚至有一間房子散發的氣息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裏是一間倉庫，存放著我出馬先生身份所需的所有東西。
甚至，一塊不起眼的磨盤都已經安排妥當，有了那具精心雕刻的磨盤，就連石姨的實力都能做到突飛猛進，更進一籌！
某個瞬間，我已經懷疑起了自己。
眼下的一切，太符合我的心思，我的審美，以及我的夢想了。
這一切，莫非真的是我打造出來的？
如果是，那是什麼時候？
如果不是，是誰比我自己還要瞭解自己？
答案隻有一個，且呼之慾出。
我看向了跪拜的黃安雕像，緊皺著眉頭問道：“你這傢夥，到底想要幹嘛？”
“惺惺相惜？還是想要藉助紙醉金迷想要困住我的腳步？甚至不惜讓自己成為罪人，長跪於此？”
李癩子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黃安的手筆？”
“沒道理啊，他為啥要這麼做，不會真以為你會自陷於財富之中吧？”
“簡直是癡心妄想！”
我長吸一口氣，隨之邁動著腳步，朝著二樓走去。
二樓有很多客房，而我尋找的陰氣，便存於其中。
叮鈴，叮鈴。
當我站在一間客房前，被房門隔著的屋子內，便發出了銅鈴搖晃的聲響。
與此同時，我懷中的孩子，再一次的嚎啕大哭起來。
她緊閉著雙眼，仍舊沒有蘇醒，隻呈現著本能痛苦下的反應。
除此之外，小丫頭的陰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而潰散的陰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能量的召喚，全部湧入到了封閉的房間當中。
“厲鬼而已。”
李癩子幻化出了黑狐的身形，隻要我一聲吩咐，他便會破門而入。
也正是這個時候，我忍不住的多打量了李癩子幾眼。
他仍舊是黑狐仙家，但卻有些奇怪。
他的魂身，由黑山邪氣凝聚而成。
可是……
不知為何，我竟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許血肉的氣息。
簡單來說，李癩子更像是個有血有肉的生靈，而不是之前純粹的邪氣魂身。
看著李癩子專註的模樣，估計是沒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眼下解決小姑孃的問題纔是重中之重，至於我們身上出現的異樣，隻能晚些瞭解了。
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刺骨的陰風便呼嘯而至。
屋子內很明亮，光亮源自於搖曳的燭火。
黑色的蠟燭擺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血色的符紙飄灑在整個房間。
案台前，一具枯骨正揮舞著手中的銅錢劍，他口中念念有詞，與血脈相關的陰氣，正朝著他的腳下聚集。
而那人的腳下，端坐著兩具屍體。
一男一女，皆是中年。
女的我見過，正是追隨我的女鬼，也正是懷中女童的母親。
那男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慾出，正是這小丫頭的父親。
“你是誰？”
我死死的凝視著那具枯骨，厲聲質問道：“邪術招魂，你可不是尋常的厲鬼！”
“你來了。”
“我終於等到你了。”
枯骨幻化出了一張麵龐。
麵龐深紅無比，由血色符紙凝聚而成。
緊接著，符紙上幻化出了耳目，口鼻，看起來十分詭異。
沙啞的嗓音讓人脊背發涼，怪人的笑聲，摻雜著幾分舒暢，就好像，他等了我許久，終於可以瞭解心願了一樣。
“你認識我？”
我沒有急著動手，既然找到了對方，我懷中的小丫頭也就沒有了性命之危。
既然如此，倒不如通過眼前的怪物，瞭解一下這是怎麼個情況。
“大名鼎鼎的何先生，我這種上不了檯麵的小鬼，怎能不知，怎敢不知？”
枯骨一手握著銅錢劍，一手攥起了鋒利的指尖，咬牙切齒道：“您的一招以邪鎮邪，以惡製惡，可真是好手段啊！”
“將老夫困在此地多年，終於要來收割我的性命了嗎？”
一旁的李癩子再次投來了狐疑的眼神，彷彿在說，還在狡辯！還敢說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可是……
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我認識你？”
我冷笑一聲：“少拿這些陰謀詭計來試探我，說吧，你到底要幹什麼，黃安指派給了你什麼任務！”
哈哈，哈哈！
老怪物癲狂的大笑了幾聲。
笑聲中洋溢著恨意，絕望，以及，獨屬於他的痛苦。
“何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
“老夫從未因技不如人而嘆息，但最大的屈辱，卻是你的遺忘！”
“也好，也好。”
老者抬起銅錢劍，屋子內的陰風更為猛烈了不少。
“如此，那便較量一番，即便不是您的對手，這一家三口的性命，我也要將其拖入地獄！”
話音落下。
兩具屍體便挺拔身姿，詭異的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追隨我而來的女鬼，也附著在了屍體上，蘇醒了過來。
“以魂馭屍？歪門邪道！”
這類的旁門左道，在我腦海裡都有記載。
修道之人有正邪之分，以魂馭屍這門邪術，可謂是邪惡至極。
此邪術，會在被施術之人活著的時候，一點一點的將其魂魄引匯出來。
然後施術者會將引匯出的魂魄附著在精心打造出的紙人上，將其困在其中。
而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施術者會將紙人安葬於有主人的墳墓之中，利用紙人折騰其對應的陰宅。
折騰陰宅隻是初期的表現，隨著剝離出的魂魄越來越多，先前的小打小鬧，也會變為鳩佔鵲巢。
這麼做有幾點好處，當然，好處是對施術者而言，而被施術者，則是麵臨著無盡的噩夢。
紙人安葬於他人墳墓中的時候，會汲取墓穴中的陰氣，以及陰宅中的陰德，這樣可以快速的增加紙人中魂魄的實力。
而被搶佔了‘住所’的鬼魂又怎能善罷甘休，消耗陰壽的他們，會滋生出無盡的怨念，而這些怨念，又可以被施術者用道行壓製，再度轉化為自己的所需。
周而復始，迴圈往複。
隨著活人身上的魂魄被徹底抽離，那名為以魂馭屍的術法也就成了。
之後，施術者會將有著怨念，凶厲的魂魄歸還到已經身死的屍體當中，從而達成駕馭的目的。
這類被掌控的傀儡，自身有著無盡的痛苦，而他們穿梭於不同的墓穴，更是沾染了無盡的陰債。
想要存活下去，隻能親手斬掉想要報仇的鬼物。
但這個階段，以魂馭屍的傀儡會越發凶厲，越發強大，以及失去所有的理智，更是斷絕了死後的往生之路。
所以說，以魂馭屍絕對是極為邪門的術法，能夠駕馭這種程度的屍魂，眼前這具枯骨，恐怕是來頭不小。
可是……
我滿是疑惑的問道：“你這種本領，怎麼纔是個厲鬼？”
“難道說，是遭遇了某種劫難？”
聽到這話，老怪物更加憤怒不已，就連他紙紮的麵龐，都再度血紅了不少。
“你說呢！”
老鬼沒有給出答覆，但似乎又說出了最為讓他憤怒的原因。
兩具以魂馭屍的傀儡實力不弱，尤其是那具男屍，已經超脫了惡鬼的存在。
女屍還好，可能是因為他魂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的原因，看起來像是個半成品。
“來了！”
李癩子擋在我的身前，與兩具屍骸招架起來。
我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不斷的思考起來。
老鬼頭對我的惡意是無法隱藏的，可我怎麼回想也想不明白，是什麼時候和這等人物結下了仇怨。
我能確定的是，這道人絕不僅僅是厲鬼的實力，無論是生前，死後，還是現在怪物的模樣。
至於兩具屍骸傀儡，已經沒救了，即便是女鬼仍有著自己的理智，也沒辦法擺脫道人的掌控，哪怕是那人會煙消雲散。
懷中的女娃，仍在啼哭，她也是老道的目標，隻可惜，她的魂魄隻被抽離了些許，還沒有走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老傢夥，吃你黑山爺爺一爪！”
李癩子打的歡呼雀躍，他展現出的實力不俗，但因為因果限製的緣故，並沒辦法有效的傷害到枯骨老道。
想了片刻，我也不再冷眼旁觀，而是加入了戰鬥。
可就在我抽出武王鞭，出手的一瞬間。
我的大腦一陣嗡鳴，與之襲來的刺痛感，就好像一千根針，穿過了我的腦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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