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月鬼讓我想起了一位離去的故人。
隻不過，和邪神如出一轍，懷念歸懷念，該送走，還是得送走。
“常大仙兒，請助我斬妖除魔！”
一聲怒喝，我所凝聚的陰氣瞬間化作符咒，火焰，也猛烈的燃燒起來。
“小子，我倒是要看看，就你這身子骨，能撐起老夫幾分道行！”
隨著符咒的作用，常家老仙兒順利的附著在了我的身上。
直至，他的全部魂身都降臨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這位大仙兒，終於忍不住驚呼起來。
“不可能，還沒有哪個吃陰間飯的先生，能夠承受得住我整個魂身。”
“你究竟！”
“不對，不是你！”
常大仙兒恍然大悟道：“是這艘船的緣故，你的陰氣融入了船隻，符咒也發揮到了極致！”
“難道！”
“沒錯，是那老傢夥的手藝！還有湖底的鐵棺，沒想到，一麵湖泊，竟然有著兩位匠人的手筆。”
“好傢夥，這食月鬼也是夠倒黴的，真就被扼殺在了搖籃當中，沒看錯的話，撈屍人這一脈，也參與其中了。”
“食月鬼啊，你真是該死！”
我很是好奇的看向湖麵，問道：“常先生，你所說的匠人，指的是什麼？”
“四大匠人。”
可能是我講述了很多的緣故，這位強悍的老仙兒，也沒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行走陰陽也分強弱，早些年見，有四位吃陰間飯的匠人，分別是木匠，鐵匠，紮紙匠和補魂匠，這四位，被稱為陰陽界的四大匠人，這船隻如此精巧，除了木匠之外，我想不出何人能夠打造出來。”
“而湖底用於封印的鐵棺，想必是出自鐵匠之手，不得不說，這食月鬼真是得到了足夠的重視，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落得如此下場。”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之問道：“常先生，若是沒有被封印殘軀的食月鬼，你能對付得了嗎？”
“我？”
常大仙兒也不避諱，很是坦誠的說道：“別開玩笑了，如果是完美的食月鬼，我和他之間，至少差了一百個柳大壯。”
好傢夥！
柳大壯都能成為計量單位，可想而知，完美的食月鬼是有多麼誇張！
而四大匠人，我則是頭一次聽說，以時間來推斷，所謂的匠人們，估計早就死了，但他們流傳下來的財富，也是真的寶貴到了極致。
“常先生，再問您一個問題。”
常家老仙兒有些不耐煩道：“有屁快放，哪那麼多問題。”
我不以為意，很是平靜的問道：“您和柳家的蛟龍仙家，相差多少。”
其實我問這個問題，單純是因為我的好奇，我隻是試探性的想要證實一下，柳家，是否真的有蛟龍大仙兒存在。
“你竟然知道蛟龍仙家。”
常大仙兒冷聲道：“若是龍大仙兒在此的話，即便是完美的食月鬼，他也有一戰之力，具體的我回答不了你，哪怕對我這個實力不錯的常莽仙家而言，龍大仙兒，也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看樣子，有些傳言並不是空穴來風，或許，柳家真的存在蛟龍大仙兒。
該問的已經問完了，那麼接下來，全心全力的對付食月鬼便可以了。
翻江倒海，風捲殘雲。
在絕對實力的麵前，我的作用，似乎也隻侷限於成為仙家的容器。
我隻知道，我化作了參天巨蟒，與那湖底怪魚纏鬥了幾百個回合。
我看見了燃燒在水中的火焰，我也看見了巨蟒的身體纏繞在怪魚身上。
我也因為怪魚吞噬一切的巨口而顫抖，更會因為無盡的死氣蔓延而懼怕死亡的來臨。
神仙打架，難以言喻。
常家老仙兒很強，化作怪魚的食月鬼也很強。
事情的最後，還是仙家略勝一籌，隻能說，食月鬼生不逢時，遇見了木匠，鐵匠，撈屍人等等一係列壓製他的因素。
“媽的，真是離譜！”
常家老仙兒傷痕纍纍，罵罵咧咧道：“但凡是多一條腿，都能踹死我，這食月鬼，真是厲害！”
“額……”
我開著玩笑說道：“你運氣好，這傢夥是個瘸子，不然的話，他還真會多一條腿……”
“小子！”
常家老仙兒化作一件深綠色的衣衫，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這一次，他沒有威脅我，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嗬斥我，反倒是難得的對我誇讚了幾句。
“你很不錯。”
“多謝仙家誇讚，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不錯。”
啪的一聲。
常家老仙兒幻化的手臂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次的陰德，我記下了，我還要在此地多逗留些許時日，另外，我叫常厄，厄運的厄，你小子，配得上知曉我的名字。”
我在內心深處記住了這個名字，因為我清楚，總有一天，我還會和這位仙家打交道，當然，前提是我能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老仙兒，這裏還有什麼好逗留的，您不走嗎？”
“回陰地還沒解決。”
常家老仙兒沒有隱瞞，如實說道：“我打算把回陰地的格局更改一下，免得再次醞釀出一些可怕的鬼物，這同樣是大功德一件。”
“你放心，你的那份陰德，我不會獨吞，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是你的，你也無需強求。”
我抱了抱拳，恭恭敬敬道：“那就多謝老仙兒了……隻是不知，您如何改變這回陰地的格局？”
“挖唄。”
常家老仙兒暢快的笑了笑：“我會把真身弄過來，然後將回陰死地打出一道缺口，這是個大工程，估計沒個三年五載很難完成。”
“在這期間，我也會留意這麵湖的狀況，未來的幾年裏，你無需為此地操心。”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的吹捧道：“先生大義！”
“滾蛋！”
常家老仙兒不耐煩道：“看你就煩，別以為老子跟你多聊幾句，就以為咱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便能有所緩和，回去告訴柳如月，欠下的債，是逃不掉的！”
對於常厄的威脅，其實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所謂，滴水石穿，事在人為，想要通過一次接觸而化解積怨許久的恩怨，那纔是天方夜譚。
之後，常家老仙兒便離開了船隻，而我，也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調整著自己魂魄的狀態。
前前後後，我耗費了大量的陰氣、陰德不說，更是動用了本源命格。
稍有不慎，帶來的損傷必定是永久的，所以，在確保萬無一失之前，我不會動用過多的氣力，免得造成更多的損傷。
而我不知道的是，湖邊小屋內，恐怖正在蔓延，那食月鬼可是超脫惡鬼的存在，保命的方式，自然不是一星半點！
……
湖邊小屋。
灰溝子看向船雕，深深的鬆了口氣。
“結束了，都結束了。”
“何苦這王八蛋，的確有兩把刷子，那食月鬼，真就被他幹掉了！”
白九九打量著木盒，一臉懵逼道：“你咋看出來的？什麼就結束了，明明啥都沒發生好吧！”
灰溝子冷哼一聲，嘲笑著嘴臉，挖苦道：“你懂個屁啊，何苦的陰氣波動，我查探的一清二楚。”
“剛才那絕對是神仙打架，連頂級的常莽武仙兒都出現了。”
“我就說，你這小刺蝟也是舞槍弄棒的，就不能多提升一下自己？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是多加觀察，也是受益匪淺，偏偏被你給浪費掉了！”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
白九九嘿嘿一笑，隨之瞬間冷臉。
“溝子啊，溝子。”
“毛長齊了嗎？跟你姑奶奶這麼說話？”
“有啥說啥，拐著彎貶低我，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有種，老孃打不過別人，還打不過你不成，我看你是想變成烤鴨了！”
說罷，白九九便撲了上去，用自己的武仙兒道行，將灰溝子死死的壓製在了身下。
灰溝子哀嚎不已，逞一時口舌之快的他，也承受到了慘痛的代價。
就在兩個活寶打鬧不停地時候，灰溝子的些許毛髮，忽然間豎了起來！
“九九，等一下，不對，有問題，有大問題！”
灰溝子渾身顫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立即放在了朱晨身上。
見這禿頂老鼠如此的盯著自己，朱晨渾身一顫的問道：“仙家，有，有什麼問題嗎？”
“你別動！”
灰溝子仔細的觀察著朱晨，隨之提醒道：“後退！小心一點的後退，遠離那兩個小傢夥！”
“你和兩個小傢夥的父親沾染著因果，食月鬼的陰氣通過兩個孩子的父親傳遞在他們身上，正試圖侵蝕你的魂魄。”
“相信我，現在很危險，你用自己的實力，擺脫掉兩個小傢夥的陰氣！”
朱晨愣了一下，隨之問道：“大仙兒，我好像察覺到了！”
“這兩個孩子似乎成了媒介，食月鬼殘留的陰氣正在侵蝕他們，一旦我脫離出去，孩子們必定會魂飛魄散！”
“我不能放棄他們，我做不到！”
灰溝子怒目圓睜，破口大罵道：“都什麼時候了，你是想要食月鬼藉助你捲土重來嗎！”
“趕緊離開，現在還來得及，若是食月鬼復生，你就會變成他，到那個時候，什麼都晚了！”
朱晨的麵色很是掙紮，許久過後，他還是沒能放棄掉兩個無辜的小傢夥。
“抱歉，我做不到。”
朱晨緊握著拳頭說道：“我不能走，我的遺憾就是沒能救下他們，如今，我們都已死去，都化作了鬼魂，我寧可自己煙消雲散，也絕對不會看著他們承受第二次苦難。”
“大仙兒，相信我，我會用自己的魂魄抵抗食月鬼，哪怕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灰溝子氣的發瘋，咆哮道：“放你孃的狗屁，你一個厲鬼，抵抗食月鬼的陰氣，你真以為自己是大人物了？”
“趕緊滾蛋，食月鬼一旦控製了你，大家都得死，你以為，你能救下這兩個孩子的鬼魂嗎！”
白九九也意識到了危險的來臨，欺負灰溝子是她的樂趣，但實際上，白九九還是很敬佩灰溝子的智商的。
“喂，聽溝子的，再敢執迷不悟，老孃可要親自動手了！”
“一旦我動手，你誰也救不了！”
白九九這話完全是嚇唬朱晨，她一個剛有點氣候的白家武仙兒，怎麼可能是食月鬼的對手，哪怕，麵對的食月鬼，隻是一道殘存的陰氣。
與此同時，兩個孩子父親的麵孔幻化出來，猙獰的對著朱晨蠱惑道：“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們！是你，害死了他們！”
“這一次，還要放手嗎？還要放手嗎！”
朱晨的執念很深，正是因為這份執念，才讓他短短數月，便化作了實力不俗的厲鬼。
而且，因為生前職業和品行的緣故，讓朱晨，本能的不會放棄正在逝去的生命，哪怕，他所保護的，已經是已死的鬼魂。
“我可以做到的，我可以的！”
朱晨沒有放手。
直至……
食月鬼殘留的陰氣，將他徹底掌控。
這期間，朱晨試著抵抗，試著與食月鬼同歸於盡。
隻可惜，他做不到，更不是食月鬼的對手。
到最後，朱晨還是放了手，隻是，他的放手，並非是他自主的意識，而是食月鬼操控著他，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到那個時候，你們所有人，所謂的仙家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刻，灰溝子頹廢的坐在了地上，魂不守舍的連連搖頭：“完了，食月鬼逃跑了，再想抓住他，根本沒有可能！”
“怎麼會這樣，我連最簡單的任務都沒能完成！何傻子，我對不起你啊！”
灰溝子知道我為了對付食月鬼所付出的代價，而眼下的局麵，無疑是前功盡棄了！
就在這時，一個渾厚的聲音，以及一股兇悍的力量同時瀰漫在整個房間。
“走就走，哪那麼多廢話！”
一聲悶響，隻見李癩子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朱晨的咽喉。
下一秒，大手變成了鋒利的爪子，果斷的貫穿了朱晨的胸膛，並且，那隻利爪瞬間捏碎了盤踞其中，獨屬於食月鬼的最後一道陰氣。
“他媽的，都到最後了，還是讓你害死了這位小弟兄，你真是該死！”
尖銳的爪子將陰氣抓的四分五裂。
直至，每一道陰氣都化作飛灰，都沒能消解李癩子的心頭之恨。
“你，你……”
彌留之際，食月鬼不甘的咆哮道：“你竟然逃離了黃粱鬼的夢境，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食月鬼徹底消散之後，李癩子蹲在了朱晨殘魂身前，哽咽道：“抱歉，來晚了，沒能救下你。”
“兩個孩子很好，他們會有自己的歸路。”
“沒，沒關係的……”
朱晨紅著眼眶，流下了一滴鬼眼淚，欣慰的笑了起來。
“我沒有，沒有遺憾了……”
“我沒給，沒，沒給自己這份職業丟人……”
“活著沒有，死後也沒有……”
朱晨看著撲向他的兩個小傢夥，伸出手掌，試圖撫摸孩子們的額頭。
隻是……
他即將觸碰到孩子鬼魂的手掌，終究差了一步，就如同，那個冰冷的冬日，他也是自責自己，差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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