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婆串門,聽張嬸唱跑調的評劇,看李叔給郵筒刷油漆。她的畫裡開始有了聲音:評劇的唱腔拐著彎兒飄,油漆桶“咕嚕咕嚕”滾,還有陳阿婆的蒲扇“呼嗒呼嗒”扇著風。
畫到最後一頁時,林小滿犯了難。她想畫個收尾的場景,卻不知道該畫什麼。陳阿婆看出她的愁緒,指著老槐樹說:“你看那樹影,早上在東邊,中午在腳下,傍晚在西邊,多像日子在走啊。”
林小滿突然有了主意。她畫了黃昏的巷子,青瓦上落著金紅色的光,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陳阿婆坐在藤椅上,手裡的蒲扇落在腿上,已經睡著了。林小滿在畫的角落添了隻貓,正蜷在陳阿婆的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繪本出版那天,林小滿抱著樣書跑到巷口,卻冇看見陳阿婆的藤椅。張嬸從屋裡探出頭,眼圈紅紅的:“阿婆昨天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手裡還攥著你畫的那張老槐樹呢。”
林小滿站在老槐樹下,風一吹,葉子沙沙響,像陳阿婆在跟她說話。她摸出兜裡的麥芽糖,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漫開來,好像整個巷子的時光,都融在了這口甜裡。
後來,林小滿還住在32號。每天傍晚,她會搬個小桌放在院裡,給自己盛一碗粥,像當年的老夫妻那樣,慢慢吃。偶爾有孩子跑過,她會叫住他們,塞塊糖,就像李叔當年做的那樣。
青瓦上的雨還在下,巷子裡的故事還在長。就像陳阿婆說的,日子就像老槐樹的葉子,一片一片,落了又長,總能在時光裡,留下暖暖的回聲。
開春的時候,巷口來了個修鞋攤。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左手缺了根小指,補鞋時總用布帶把錐子綁在手腕上,動作卻麻利得很。林小滿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總在收攤時,往老槐樹下的石墩上擺一碗清水。
“那是給流浪貓留的。”張嬸倚著門框納鞋底,眼角的皺紋裡盛著笑,“姓周,前幾年在工地上出了點事,就回了老家。聽說以前畫畫的,跟你算半個同行呢。”
林小滿捏著畫筆的手頓了頓。她想起自己的畫裡,總缺個修鞋攤的位置。
周師傅話不多,補鞋時就聽收音機裡的評劇,咿咿呀呀的調子漏出來,和著錐子穿透皮革的“咚咚”聲,倒成了巷子裡新的背景音。有天林小滿的帆布鞋開了膠,遞過去時,他正對著一張揉皺的畫紙出神——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