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還在跳。7:05……7:04……
我盯著那串數字,像看一根正在燒的引信。掌心的血已經幹了半邊,黏在枱麵上扯不開。左耳銀環燙得厲害,一跳一跳,像是有人拿針往我骨頭裏紮。
陳硯靠在牆邊,呼吸聲很重。他沒說話,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說話。我們之間的空氣綳得太緊,稍微動一下就會斷。
“它有漏洞。”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每次進度條想重新啟動,第七條都會卡住零點一秒。”
我沒看他,隻盯著螢幕。那七條進度條現在全黑著,隻有我的名字底下還閃著一點紅光,像沒死透的心跳。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
“剛才你說我喝咖啡的時候。”我舔了下裂開的嘴角,血腥味混著唾液流進喉嚨,“係統聽到‘媽媽’會反應,但聽到‘林鏡心’不會。它認的是她要的孩子,不是我活過的痕跡。可隻要我提自己做過的事,它處理資訊就要多走一步——那一瞬間,資料流會有回壓。”
他慢慢點頭,額頭上全是汗。“所以你用編號錨定身份,再用真實記憶乾擾判定邏輯?”
“不是乾擾。”我抬起手,把沾血的指尖按上識別區,“是搶。”
電流立刻竄上來。這次比上次猛,整條胳膊都麻了,肌肉不受控地抽。我咬牙撐住,沒縮手。螢幕上跳出亂碼,進度條猛地一抖,隨即凍結。
【關機協議啟動中……】
字剛出來,又立刻被覆蓋。
【歡迎回家,孩子。】
“操。”我低罵一聲,反手從相機包裡抽出金屬邊框。膠片相機早壞了,但我留了這圈鐵殼,磨得鋒利。現在正好用上。
“幫我盯著右邊麵板。”我對陳硯說,“備用電源模組在第三格,紅色接頭。如果燈變黃,立刻拔線。”
他沒應聲,隻是慢慢挪過去。右臂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滴到地上發出輕響。一步,兩步。他站到麵板前,左手扶著牆穩住身體。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血又開始流,從掌心裂口滲出來。疼讓我清醒。我閉眼,把編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07-EX-1987,實驗體七號,植入日期1987年4月3日,監護人林晚。
然後我用力拍下識別區。
“我不是容器。”我盯著螢幕說,“我是林鏡心。我在青海湖摔過相機,在橋頭拍過羽毛,在便利店買過冷掉的飯糰。我不喜歡甜牛奶,討厭別人碰我頭髮。這些事你不知道,因為你不在場。”
螢幕閃了一下。
進度條往下掉了0.2%。
【融合度:78.4%】
有效。
我繼續按。一次,兩次。每按一次就報一段記憶,像往機器裡塞碎紙。我說我睡不著的時候會數相機快門聲,說我去過十三個城市住過二十七間房,說我左耳第一枚銀環是自己打的孔。
每一次,進度條都退一點。
78.1%……77.9%……77.6%……
突然,耳邊響起童謠。
不是商場裏那種模糊哼唱。這次很清楚,女聲溫柔,帶著笑:“寶寶睡,媽媽在,風不吹,雨不下……”
我眼前一晃,看見搖椅,看見紅睡裙,看見懷裏那個小嬰兒的臉。
我抬手扇自己耳光。一巴掌不夠,再來一巴掌。臉火辣辣地疼,眼淚湧出來,視線才清。
“陳硯!”我吼。
“我在。”他聲音發抖,但沒倒,“燈還是綠的。”
我喘著氣,再拍識別區。
“我不是你女兒。”我咬牙說,“你偷走我的七年,篡改我的記憶,把我變成你的替身。可我現在站在這兒,用我自己選的名字,用我自己受的傷,關你的係統。”
螢幕劇烈閃爍。進度條開始亂跳,一會兒升一會兒降。最後停在76.8%。
【警告:核心協議衝突】
成了?
還沒完。
頭頂傳來“哢”的一聲。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拆解自己。
主控台下方爆出一團火花。橘紅色的火光一閃即滅,留下焦糊味。應急燈亮了,紅光掃過牆麵,像血在流動。
“電源模組!”我喊。
陳硯撲上去拔線。動作太急,帶倒了旁邊支架。資料線甩出來,砸在地上冒煙。
“拔了!”
我立刻再按識別區。
【關機程式繼續執行】
進度條開始下降得更快。75%……74%……73%……
突然,整個房間震了一下。
所有螢幕同時亮起。畫麵不再是那個穿紅睡裙的小女孩,也不是病房監控,而是我。無數個我。我在拍照,在走路,在睡覺,在哭,在笑,在換藥瓶,在撕日記,在淩晨三點對著鏡子說話。
每一個畫麵裡,我的眼睛都是空的。
“別看!”我對陳硯吼。
他已經轉過頭,但嘴唇在抖。我知道他在聽。那些畫麵裡有她的聲音,輕輕地說:“乖,媽媽知道你累。”
我抓起相機金屬框,狠狠劃向掌心。新血湧出來,順著指縫滴到麵板上。我一邊流血一邊報記憶:“2019年冬天,我在城南租屋煮麵,水燒乾了鍋底裂了。我坐在地上哭,因為沒人告訴我鍋不能空燒。那時候你在哪裏?你根本不在乎我怎麼活!”
螢幕閃了一下。
進度條掉到72%。
突然,左耳銀環爆燙。
我悶哼一聲,伸手去摸,指尖立刻起泡。痛感炸開,腦子裏全是她的聲音:“回來吧,孩子,家不需要完美,隻需要你在。”
我張嘴,想說話,卻差點吐出一個“媽”字。
“陳硯!”我嘶喊。
他衝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臉偏過去,耳朵嗡鳴。那一音效卡在喉嚨裡的“媽”被打了回去。
“再來一句這種話,我還打。”他喘著說,臉上全是汗,“別忘了你是誰。”
我點頭,抹了把臉。血和汗混在一起。我盯著螢幕,繼續按。
71%……70%……
係統開始反擊。主控台內部發出尖銳蜂鳴,像是金屬在互相啃咬。右側線路板接連爆出火花,一股黑煙冒起來。空氣越來越熱,呼吸都像吸火。
“備用電源要撐不住了。”陳硯靠在麵板上,手指摳著邊緣,“我得切斷匯流排。”
“等等。”我看向中央螢幕,“它在重組介麵,想鎖死協議。給我三十秒。”
我閉眼,把所有記得的事全翻一遍。小時候養死的金魚,大學翹課去看的展覽,第一次被人誇照片好看時的手抖。我把它們全說出來,一句接一句,像往槍膛裡壓子彈。
說完,我最後一次拍下識別區。
“關機。”我說,“現在。”
螢幕黑了一瞬。
隨即彈出新視窗:
【最終確認:是否終止母體執行?】
下麵有兩個選項。左邊是“否”,右邊是“是”。
我伸手去點“是”。
就在指尖碰到螢幕的剎那,整個控製中心猛地一震。
天花板炸開一道裂縫,電線垂下來,劈啪閃著電光。所有螢幕同時扭曲,畫麵變成一片血紅。警報聲響起,不是電子音,是女人的哭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我的手僵在半空。
左耳銀環燙得像要熔進骨頭。
陳硯撲過來抓住我手腕。“別管螢幕!先斷電!”
我回頭看他。他滿臉是汗,眼裏有血絲,但眼神清楚。
“你撐得住嗎?”他問。
我點頭。
他鬆手,轉身去拆匯流排蓋板。我盯著那行字。血紅的背景上,字跡微微波動,像在呼吸。
我抬起手,用儘力氣,把沾滿血的手掌拍向“是”。
螢幕閃了一下。
所有燈光熄滅。
隻剩下應急紅燈,一下,一下,照著滿地碎片。
然後,我聽見了。
滋啦——
像是老式錄音機被按下播放鍵。
一個女聲,輕輕地說:
“你不該這樣對媽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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