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機的螢幕徹底黑了,病房裏隻剩下相機取景框裏那一絲殘存的微光。我蹲在地上,手還撐在冰冷的瓷磚上,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剛從開水裏撈出來。銀環貼著耳骨,震感弱了,但沒完全消失,像有根細線在顱內輕輕撥動。
陳硯沒動,盯著那台機器底部的散熱孔。那裏還在震動,三秒一次,規律得不像故障,倒像是某種待機心跳。
“還沒完。”我說,聲音有點啞。
他點頭,額角的汗滑到下巴才滴下去。他把輸液架橫在身前,桿尖朝外,慢慢靠近呼吸機。我跟著起身,相機抓在手裏,拇指搭在快門鍵上——不是為了拍,是為了確認自己還清醒。
陳硯用杆子撬開外殼,動作很穩。電路板燒焦了一片,中央晶片裂成幾瓣,邊緣發黑捲曲。他伸手進去摸了摸,又縮回來,指腹沾了點灰。“物理損毀完成。”他說,嗓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但它還在散熱……像在待機。”
我看向床底。剛才那些觸手融化的地方,地上留下幾排金屬珠,整齊排列,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往牆角聚攏。它們不動了,可我知道,隻要訊號一恢復,這些東西就能重新接合。
不能再等。
我閉眼,左手按住左耳銀環,集中精神。剛才砸裝置前那一瞬間,我感覺到體內有股刺痛順著神經往上沖,和裝置的頻率撞在一起。那種共振不是偶然,我能乾擾它,哪怕隻是一瞬。
現在得再試一次。
我把注意力沉下去,想像那股電流的走向,模仿它的節奏,然後猛地反向推送。額頭立刻滲出一層冷汗,耳朵裡嗡的一聲,銀環又震了一下,但這次沒有聲音傳來。我睜開眼,呼吸機底部的震動停了半拍,隨即恢復正常。
差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再來。這一次不再模仿,而是強行打斷,像手指插進齒輪裡卡住轉動。身體猛地一僵,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裏泛起鐵鏽味。我咬牙撐住,手指掐進掌心。
陳硯察覺到我的異樣,回頭看我一眼。我沒說話,隻是抬手示意他準備。
就在那股意念衝進裝置的瞬間,呼吸機發出一聲短促的“嘀”聲,散熱孔的震動戛然而止。
徹底停了。
“走。”我說,嗓子幹得發緊。
我們轉身沖向門口。門把手紋絲不動,電子鎖紅燈亮著。我抬手拍了下門禁麵板,沒反應。陳硯用力擰,金屬發出吱呀聲,但鎖芯卡死。
“係統還在控。”他說。
我靠過去,再次集中精神,目標換成門禁模組。這次不用那麼複雜,隻需要一段高頻脈衝,像敲玻璃那樣連續撞擊。額頭越來越燙,太陽穴脹得像要炸開,但我沒停。銀環輕微震動,像是在回應我的意識。
陳硯抓住時機,雙手握住門把,猛力下壓。
“哢”的一聲,金屬斷裂,門鎖崩解,房門向內彈開。
走廊燈光昏暗,應急燈一閃一閃,照出長長的影子。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股鐵鏽氣。我們沒敢停留,快步往外走。
身後,病房門縫裏透出一道極淡的紅光,閃了一下,滅了。
我沒回頭,但腳步慢了半拍。
陳硯伸手扶了下我的胳膊,“別停。”
我們沿著走廊往安全出口走。地麵反光處,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金屬顆粒正緩緩移動,像是被無形的風推著,往牆角匯聚。我不敢看太久,怕一眨眼它們就變了位置。
拐過轉角時,我回望了一眼310病房的方向。走廊盡頭空蕩蕩的,隻有應急燈忽明忽暗,映得牆壁發青。那些金屬珠如果重組,需要多久?一分鐘?十秒?
我們加快腳步。
防火門在樓梯間盡頭,陳硯一把推開,冷風灌進來。水泥樓梯向下延伸,黑洞洞的,腳步聲在樓道裡迴響。我抓緊行李包帶,相機貼在胸前,一步一步往下跑。
直到抵達底層出口,推門而出。
夜風撲麵,帶著城市尾氣和遠處燒烤攤的油煙味。醫院外牆下有一小片空地,雜草從地磚裂縫裏鑽出來。我們站在台階下方,喘著氣,回頭看向那棟樓。
三樓東南角,一片漆黑。沒有燈光,也沒有動靜。
但我知道它沒結束。
陳硯站在我旁邊,手裏還攥著那根變形的輸液架,像拿著一根臨時武器。他肩上的布料撕了一道口子,麵板擦破的地方滲著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它會再找別的裝置。”我說。
他點頭,“隻要有電,有訊號,它就能連上去。”
我摸了摸左耳銀環,震感已經很微弱,但還在。就像心跳,不會因為人睡著就停下。
遠處街道上,車燈劃過樹影。公園在城市的另一頭,現在還看不見。但我們不能回去,也不能停在這裏。
我抬頭看了眼夜空。雲層很低,遮住了星星。風從背後吹過來,帶著涼意。
陳硯看了我一眼,“接下來去哪兒?”
我沒回答。腳邊的水泥地縫裏,一粒金屬珠靜靜躺著,在路燈下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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