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機啟動的瞬間,我聽見了金屬伸展的聲音。
不是機器運作的嗡鳴,是某種東西從內部被撐開的脆響,像鐵絲網在黑暗裏一節節彈出。藍光從床底漫上來,照亮了地板上幾道細長的影子——它們貼著地麵向外爬,速度快得不像實體,倒像是投影突然獲得了重量。
我向右翻滾,相機砸在胸口,勒得肋骨發悶。一道觸手擦著臉頰掃過,擊中牆角櫃子,玻璃藥瓶嘩啦碎了一地。陳硯沒動,他蹲伏的位置正好卡在病床與呼叫鈴之間,輸液架橫在胸前,桿尖抵住第二根撲來的觸手,硬生生把它壓回地麵。
那東西扭動了一下,表麵泛著油膜似的反光,末端分叉,像兩根手指在空中試探。
“別讓它碰你。”我低聲說,嘴裏的血味還沒散。剛才咬破舌尖的痛感還在,幫我壓住了耳朵裡的低語。
陳硯沒應聲,但肩膀繃緊了。他把筆電塞進風衣內層,外套裹住雙耳,動作很快。我知道他在防什麼——和我左耳銀環共振一樣的東西,不能聽,一聽就會慢半拍。
第三根觸手從插座口鑽出來,貼著牆麵遊走,直撲我藏身的床尾。我抬腳踹翻床頭櫃,藥盒飛出去砸中它的中段,發出空管敲擊般的“咚”一聲。它頓了一下,隨即加速,朝我手腕纏來。
我甩手,相機撞上去,金屬邊沿刮出一串火花。觸手猛地縮回,停在半空顫抖,像是訊號中斷了一瞬。
就這一瞬,我看清了它的結構——不是血肉,也不是純機械,更像是由無數細小金屬片疊合而成的柔性導體,內部有微弱電流閃動,規律得像資料流。
“不是活的。”我背靠著床架,喘了口氣,“是訊號驅動的。”
陳硯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所有動作都有延遲,統一節拍。控製源在裝置裡。”
我們都沒提“母親”這個詞,但我知道他想的是同一件事。那些溫柔的、哄孩子睡覺一樣的聲音,不該出現在這裏。它們是誘餌,讓人放鬆,讓人遲疑,然後被纏住。
又一根觸手從呼吸機側麵伸出,這次目標明確——直取電源介麵。它要把自己接進去,完成閉環。
陳硯沖了上去。
他用輸液架桿猛擊介麵位置,火星四濺。觸手中途轉向,繞了個弧線反抽他後頸。他側身避讓,肩部還是被擦中,布料撕裂,麵板見紅。
我沒再等。
抓起地上掉落的金屬託盤,我從側麵逼近呼吸機。藍光越來越強,麵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0.00、1.23、7.00……毫無邏輯。我知道這不對勁,醫療裝置不會這樣讀數。它在接收指令,正在載入。
觸手第三次撲來時,我蹲下,托盤向上一挑,將它掀偏。陳硯趁機一腳踩住另一根正在延伸的肢體,用力碾壓。那東西在瓷磚上扭曲,發出高頻震顫,像是短路。
“插座!”我喊,“斷開插座!”
我撲向牆角,手指摸到插頭邊緣。剛要拔,掌心突然燙得像燒紅的鐵片貼上麵板。整條左臂一陣麻木,眼前黑了一下。
銀環在震。
耳邊那個聲音又來了,很輕,幾乎是氣音:“寶貝……媽媽在這兒……”
我張嘴,沒出聲,隻把牙狠狠咬進下唇。血腥味衝進鼻腔,人清醒了一瞬。
我抬手,用相機機身猛砸自己左耳。
銀環變形了,震感弱了一點。
陳硯已經撕開電線絕緣層,正用輸液架的金屬桿當鉗子,試圖撬開線路盒。他的動作很穩,但額角全是汗。他知道不能停,一旦這些觸手完成連線,整個病房都會變成它們的軀體。
一根斷裂的觸手殘片在地上抽搐,靠近我的鞋尖。我抬腳踩下去,用力碾。它炸開一點火花,不動了。
“主控是呼吸機。”陳硯忽然說,“所有響應延遲一致,說明共用一個處理器。其他隻是延伸。”
我盯著那台機器。氧氣麵罩下的病人依舊平靜,胸膛起伏如常。可我知道那不是他在呼吸——是機器在模仿,是為了讓這一切看起來正常。
“毀掉它。”我說。
“怎麼毀?砸?燒?還是直接拔電源?”他問,眼睛沒離開不斷蠕動的介麵區。
“砸。”我抓起托盤,“一次致命。”
他點頭,調整站位,和我形成夾角。隻要呼吸機有任何反應,我們就同時動手。
我數了三秒。
一。
觸手開始回縮,往機器內部收攏。
二。
麵板藍光轉為紅色,警報靜音,但頻率指示燈狂閃。
三。
我衝上去,托盤掄圓了砸向主機螢幕。
陳硯在同一刻揮杆擊打底部電源模組。
撞擊的瞬間,所有觸手同時僵直。
藍光熄滅。
病房陷入全黑。
隻有我手裏相機的取景框還殘留一絲微光,映出陳硯的臉——他正低頭看地,眉頭緊鎖。
我也低頭。
地上那根被踩斷的觸手,正緩緩融化,像蠟燭受熱,滴落的不是液體,是一粒粒細小的金屬珠,整齊排列成行,像是在重組。
而呼吸機,雖然螢幕黑了,底部散熱孔仍在微微震動,頻率穩定,每三秒一次,像心跳。
我們沒動。
誰也沒說話。
我知道它還沒結束。
這隻是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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