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輕輕晃了,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外麵街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歌聲。我扶著陳硯跨過門檻,腳踩在滿地灰塵上,發出輕微的“沙”聲。走廊盡頭有扇窗戶,透進一點灰白的光,照出倒了一地的檔案箱和散落的紙張,像被誰翻找過。
他喘得厲害,額頭抵在我肩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我用肩膀頂著他,一步步往樓梯口挪。右腿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流,布條已經濕透。每走一步,膝蓋就像被釘子紮進去再拔出來。
“B-12……二樓東側。”他啞著嗓子說,“到底,右轉。”
我沒應聲,隻是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按了下閃光燈。哢噠一聲,光亮刺破黑暗,照出前方一排歪斜的檔案架。門牌號模糊不清,積著厚厚的灰。我又閃了一次,這次看清了——A-08。
“還早。”我說。
我們繼續往前。途中他突然停下,頭偏向一邊,耳朵對著空蕩蕩的走廊。
“你聽見了嗎?”他問。
“沒有。”
“我姐……在叫我。”
我抓住他胳膊:“別理它。是餘波,不是真的。”
他閉了閉眼,點點頭,但腳步還是頓了一下才重新邁開。
樓梯是鐵質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響。我左手撐著欄杆,右手攬住他腰,一點點往上挪。走到一半,他忽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往下滑,我趕緊抱住他肩膀,兩人一起靠在牆上。他的呼吸又急又淺,手指摳著太陽穴,指節發白。
“撐住。”我說,“就快到了。”
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終於上了二樓。走廊比樓下更暗,窗戶小,玻璃矇著泥。我打著手電筒掃過去,一連串門牌跳出來:B-09、B-10、B-11……最後一個門框上掛著塊鏽蝕的鐵牌,寫著“B-12”。
門前堆著三個倒下的檔案箱,像是被人匆忙推過來擋住入口的。我放下陳硯,單膝跪地,咬牙把箱子一個個拖開。動作太猛,右腿猛地抽筋,我差點栽倒,手撐在地上才穩住。掌心蹭破了皮,沾了灰和血。
門鎖生鏽,擰不動。我退後半步,抬腳踹了一下,門“哐”地彈開一條縫。再踹一次,徹底開了。
裏麵不大,四麵牆全是鐵櫃,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有一台老式錄音機,外殼發黃,按鈕掉了兩個。地上也有拖痕,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側的一個鐵櫃前,像是有人拖著重物走過。
我回頭看他:“是你姐姐留下的?”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盯著那台錄音機,嘴唇動了動:“她以前……用這個記錄值班日誌。”
我走過去,拉開那個有拖痕的鐵櫃。鏽蝕的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櫃子裏隻有一個密封塑料盒,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又撲滅的樣子。我拿出來,放在桌上。
盒子沒鎖。開啟時,一股淡淡的焦味混著塑料燒熔的氣息飄出來。
裏麵是一本筆記本,封麵是淺藍色的硬殼,字跡娟秀:
**意識清除實驗記錄·第3-7次試執行**
陳硯終於走進來,站在我身後。他伸手接過本子,手指抖得厲害。翻開第一頁,紙頁邊緣捲曲發黑,內容卻還能辨認。
“這是她的筆跡。”他低聲說,“真的是她寫的。”
我拿起相機,調到拍照模式,對著每一頁快速拍下來。閃光燈一次次亮起,照亮他低垂的臉和緊繃的下頜線。
他讀得很慢,一邊看一邊念出聲:
“……當頻率調至432Hz±5,持續震蕩180秒,可引發異常神經簇共振衰減……試用於三例失敗體,意識殘留清除率達76%。”
我停下拍攝,抬頭看他:“這頻率……和我們炸毀神經團核心時用的脈衝波形很像。”
“對。”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皺眉,“但我們那次是415Hz短波衝擊,時間也短,不到三十秒。如果能把頻率拉高一點,再延長釋放時間……理論上可行。”
他翻到後麵一頁,聲音更低了:“這裏寫著……‘若母體擴散,唯同頻反向聲波可解。’”
“同頻反向?”我重複一遍。
“意思是,用和她植入時相同的頻率,但相位相反,形成乾擾波。”他指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顫,“就像……兩股聲音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然後低頭繼續拍照。最後一張拍完,相機提示電量隻剩3%。我把卡取出來收好,把機器塞回內袋。
屋裏靜了下來。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斷續童謠。
“問題是,”我說,“怎麼發出這種聲波?用什麼裝置?”
他搖頭:“不知道。但既然她寫了這個結論,說明一定有過嘗試。也許……檔案裡還有別的記錄。”
我環顧四周。牆上有箇舊插座,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紙,寫著“僅供錄音裝置使用”。我蹲下去檢查,插孔是通的,但沒電。
“斷電了。”我說。
“整個城市都斷了。”他靠著桌邊坐下,把筆記抱在懷裏,“但現在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知道了方法——隻要能找到能發出這個頻率的裝置,就能清掉那些人腦子裏的東西。”
“前提是,”我看著他,“這筆記是真的。不是被篡改過的。”
他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林晚能操控係統,能偽造影像,能讓人夢遊。”我靠在櫃邊,直視他,“她有沒有可能……也改過這本筆記?留下一個假希望?”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下,笑得很難看:“你是說,我姐臨死前寫的最後一條線索,其實是陷阱?”
“我不是不信你。”我說,“我是不信她。她太擅長讓人相信她了——溫柔、體貼、像個真正的母親。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把她自己活下來。”
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那行“同頻反向聲波”,一遍又一遍。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但這一次……我相信她。”
我沒有反駁。屋裏隻剩下風吹窗框的輕響。
我走到木桌旁,拉開抽屜。空的。第二個抽屜卡住了,我用力一拽,裏麵掉出一張照片。
我撿起來。
是兩個女人的合影。一個穿著護士服,戴眼鏡,笑容溫和;另一個背對著鏡頭,隻露出側臉輪廓。照片背麵用藍墨水寫著一行小字:
**與林醫生最後一次交接班·2003.6.17**
我遞給他。
他接過照片,眼神變了。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這就是你姐姐?”我問。
他點點頭,拇指輕輕擦過照片上那個戴眼鏡的女人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會死。”他說,“那天她說,下週休假,要帶我去海邊。”
我看著他。他眼角有血絲,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卻又死死攥著那本筆記。
我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框時停下。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我說,“要麼去找能發出這個頻率的裝置,要麼……聯絡別人幫忙。”
他沒問是誰。
但我心裏已經有了名字。
我站在門邊,沒有回頭。
“你覺得呢?”我問。
他坐在那裏,抱著筆記,望著桌上那台老舊的錄音機。
風吹進來,掀動了一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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