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肉壁,把相機抱在胸前,手指還搭在快門鍵上。那些眼睛沒有閉,也沒有動,就那樣嵌在肉裡,直勾勾地盯著我藏身的位置。我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空氣又沉了幾分,像是壓到了肺裡。
我慢慢低頭,看了一眼相機螢幕。電量11%,閃光燈還能用兩次。底片存了十六張,最後一張拍到了裙擺的細節——酒紅絲絨,邊緣有磨損,和我七歲前記憶裡的那條一模一樣。我合上取景器蓋,把相機塞進風衣內袋,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通訊器已經燒了。但我記得它最後傳出去的是照片檔案“img_07”到“img_22”,包括底部那個黑色方盒的多角度成像。隻要他收到了,就知道我在哪兒,也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我貼著牆麵挪了半米,換了個更穩的姿勢坐下。右腿傷口裂得更深了,血順著小腿流進鞋裏,腳底踩著黏液,滑了一下。我咬牙撐住,沒出聲。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
“林鏡心。”
是陳硯的聲音。低,穩,帶著點沙。
我猛地抬頭,手指迅速摸到耳後介麵,確認接收狀態。訊號斷續,但能聽清。
“我收到了照片。”他說,“正在分析。”
我沒有回話,隻輕輕敲了兩下耳機外側,表示收到。
“你拍得很準。”他頓了半秒,“尤其是底部那個散熱孔朝左的黑盒。它是聲波發生器的核心輸出端。”
我閉了下眼。他還活著,還在工作。不是幻覺。
“根據共振模式反推,這個係統有三個關鍵頻率點。”他的聲音變得更快,像是在翻資料,“分別位於發生器本體、神經團連線帶,以及……你頭頂上方三米處的主傳導管分支口。這三個點必須同時破壞,才能徹底瓦解同步機製。”
我睜開眼,抬頭看向腔頂。那裏有一道暗色凸起,像血管一樣蜿蜒而過,我沒注意過它的走向。
“如果隻毀一個?”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係統會重組。”他說,“就像打結的繩子,剪斷一頭,另一頭自動收緊。你得一次性切斷全部聯絡。”
我懂了。這不是拆炸彈,是截脈。
“我能看到發生器和連線帶。”我低聲說,“但上麵那個分支口……太高,夠不著。”
“不需要你上去。”他說,“我已經設計好延時觸發機製。你隻需要在同一時間啟動三個引爆點,延遲控製在0.3秒以內就行。”
我靠在牆上,手心開始出汗。一個人,三處操作。就算用閃光燈做訊號源,也得來回跑位。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我一個人……真的能同時觸發三個點嗎?”
這句話出口後,頻道裡靜了兩秒。
然後他說話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更沉:“你比我想像中堅強。”
我沒動。
“你已經活過了六次重啟週期。”他說,“躲過了意識拉扯,拍下了證據,傳出了影像。你現在不隻是在逃命,你在反擊。別低估你自己。”
我喉嚨發緊。
“我會在外麵同步計時。”他繼續說,“當你按下第一個點的瞬間,我會啟動倒計時。剩下的兩個點,必須在四秒內完成。節奏我來控,你隻管執行。”
我慢慢吸了口氣,胸口像被鐵箍勒著。疼,但清醒。
“什麼時候動手?”
“等下一輪監控迴圈間隙。”他說,“大約二十三分鐘後,係統會有一次短暫的資料重新整理,持續七秒。那是唯一的視窗。”
我看了看腕錶。指標走著,聲音在寂靜裡格外響。
“你準備好了告訴我。”他說,“我會一直線上。”
“好。”我說。
頻道安靜下來,隻剩下輕微的底噪。我沒摘耳機,手一直按在相機上。風衣內襯已經被血浸透一塊,冷貼著麵板。
我想起剛才那些睜開的眼睛。幾十雙,空洞,齊刷刷轉向我。它們不是死人。是被困住的人。和我一樣的容器。
而我媽就在中間,穿著酒紅裙子,從肉裡長出來。
我不能停在這裏。
我解開風衣釦子,從夾層裡抽出一小卷銅線和三個微型閃光模組——這是之前拆通訊器時留下的備用件。現在它們有了新用途。我把模組一個個檢查,確認電容充能正常。銅線用來串聯觸發線路,雖然簡陋,但隻要時機對,就能實現短時同步閃光。
我試著活動右腿。一用力,傷口就抽痛,但我還能爬行。八米距離,三個點,四秒內完成。不是不可能。
隻是太險。
我靠在牆邊,把三個模組按位置排開:第一個放身邊,第二個放在前方五米處的連線帶上方凹槽,第三個綁在相機支架上,準備拋投到腔頂分支口附近。閃光強度足夠的話,應該能乾擾區域性神經傳導。
我試了下拋繩動作,左手甩了兩圈,支架飛出去不到兩米就落了地。不夠高。
我喘了口氣,重新坐正。再來。
第三次嘗試,支架卡進了腔頂一道縫隙裡。位置偏了一點,但勉強可用。
我記下角度,收回來,調整配重。再試一次。
這一次,它穩穩卡住了。
我鬆了口氣,額頭全是汗。
耳機突然響了一聲提示音。
“倒計時已設定。”陳硯說,“準備好就告訴我,我隨時可以啟動。”
我看著三個模組的位置,確認無誤。
“給我十五分鐘。”我說,“我要再檢查一遍路線。”
“行。”他說,“我在。”
我結束通話語音,開始爬行。先去最遠的那個點,在肉壁側麵找到連線帶的暴露段。那裏麵板薄,能看到下麵跳動的光點。我把第二個模組貼上去,用膠布固定,測試觸發電流。閃光燈亮起,周圍組織輕微顫動了一下,沒引發警報。
安全。
我退回中途,檢查第三個點的懸掛狀態。支架還在,角度沒變。我調高閃光頻次,模擬觸發節奏,觀察腔頂反應。三次測試,都沒有啟用整體防禦機製。
最後一個點在我手邊,最容易操作。
我回到起點,靠著牆坐下。全身都在疼,腦子卻異常清楚。
我開啟相機,翻看剛才拍的照片。每一張臉我都認得。編號04的孩子,保安老周的女兒,公交站那個背影……他們都是真的存在過的人。而現在,他們的意識被釘在這塊肉裡,成了係統的零件。
而我是第七個。
我不再是單純的受害者了。我是參與者。是結構的一部分。
但我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它的人。
我閉上眼,深呼吸。數到十,再睜開。
“陳硯。”我按下通話鍵。
“我在。”他立刻回應。
“我準備好了。”我說,“按計劃來。”
“明白。”他說,“進入同步軌道。十分鐘後開始倒計時。”
“好。”
我收起裝置,把相機綁在胸前,三個模組各自就位。右手握緊主觸發器,左手搭在耳機上。
我靠在肉壁上,閉眼調整呼吸。心跳很快,但穩定。空氣依舊悶,但我已經不怕了。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要麼成功,要麼被吞進去。
沒有第三條路。
我睜開眼,盯著前方八米處的肉球。
它靜靜地懸著,表麵恢復了平靜,那些眼睛不見了,酒紅裙影也消失了。可我知道,它在等。
我也在等。
十分鐘後,我會先點亮第一個模組。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四秒之內,全部完成。
我動了動手指,確認每個動作的順序。肌肉記憶要牢,不能錯一步。
耳機裡傳來一聲輕響。
“倒計時啟動。”陳硯說,“九分鐘。”
我點頭,儘管他知道我看不見。
“八分鐘。”
我抬起手,最後一次檢查觸發器。
“七分鐘。”
我仰頭看向腔頂。
支架還在。
“六分鐘。”
我閉上眼,吸了口氣。
“五。”
“四。”
“三。”
我睜開眼,手指移到開關上。
“二。”
我盯住第一個模組的位置。
“一。”
我按下按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