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搏動過後,那聲短促的“哢嗒”還在耳膜裡震著。我靠著金屬板凹槽的邊緣,手指已經摸到了通訊器的接縫。它藏在風衣內襯最裏層,和相機一起貼著體溫焐了太久,外殼有點發燙。我沒急著拆開,先用指甲颳了下耳機線外皮,確認沒斷。剛才那段共振測試讓我知道,這根線現在不隻是聽聲音的工具,它能傳導震動,也能反過來傳送訊號。
肉壁上的波紋還在緩緩推進,但節奏比之前慢了一拍。我盯著取景器裡的錄音檔案“track_01”,三連閃時錄下的頻率圖還清晰可辨。這不是警報,是某種執行指令。如果它能被讀取,就能被複製;如果能被複製,就有可能被反向利用。
我把相機輕輕放在腿上,用牙齒咬住通訊器後蓋的卡扣,慢慢撬開。電池模組露出來的時候,表麵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我把它取出來,攥進掌心。冷得刺骨。我閉眼,把電池貼在胸口麵板上,隔著襯衫按住,等體溫一點點滲進去。三分鐘,不能再長。遠處中樞肉球又開始輕微震顫,孔洞開合的頻率正在回升。
電池重新裝回,指示燈閃了一下綠光。我迅速把音訊輸出線插進相機耳機孔,另一端接到通訊器的輸入介麵。連線成功提示音太響,我立刻用手捂住喇叭口,隻留下一絲漏音從指縫裏鑽出來。還好,肉壁沒有反應。
傳送模式選的是低頻脈衝,一段一段往外推。我把“track_01”切成五段,每段間隔兩秒,模擬摩爾斯碼的停頓節奏。第一段發出後,我屏息聽著牆麵反饋。沒有抽搐,沒有塌陷。第二段過去,肉膜邊緣微微抖了一下,像風吹過布簾。第三段剛傳到一半,整條通道突然一沉——係統重啟了。
我立刻切斷訊號,拔掉連線。通訊器關機,塞回夾層。相機留在手上,閃光燈朝前,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頭頂那團肉球正緩慢膨脹,表麵孔洞一張一合,像是在吞嚥空氣。哢嗒聲落定,震動平息。我再試。
這次我把脈衝間隔拉長到四秒,避開重啟節拍。第四段順利發出,第五段卡在中途,通訊器電量告急,紅燈閃爍。最後一位元資料擠出去的時候,裝置徹底黑屏。我不知道它有沒有完整送達,但至少,有人會聽見這段聲音。
我靠回凹槽深處,喘了幾口氣。右腿傷口還在滲血,布條纏得不夠緊,血順著小腿往下流,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我撕下風衣裡襯另一塊布,重新包紮,打結時手有點抖。左臂擦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我還能動。隻要還能動,就不算被困死。
耳機突然傳來沙沙聲。
我僵住,隨即猛地戴上。雜音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聲音切進來,壓得很低,但字字清楚:“收到訊號。重複一遍:這不是警報,是控製訊號。你聽到的是神經團同步的鎖鑰。”
是陳硯。
我沒出聲,隻是把手指搭在通訊器傳送鍵上,輕輕點了兩下。他知道我在聽。
“這段頻率在誘導神經元集體振蕩,維持群體協調狀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夾著電流乾擾,“必須找到聲波發生器,破壞它的輸出頻率,否則整個係統會不斷自我修復。你在哪?能不能移動?”
我看了眼通道盡頭那層封死的肉膜。它還在起伏,但波紋已經紊亂。剛才那段傳輸雖然短暫,但確實幹擾了執行邏輯。
“我能動。”我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像中更啞,“但行動受限。右腿受傷,通道結構不穩定。”
“別硬闖。”他說,“根據你傳來的波形,源頭應該不在表層。我比對了館藏醫學檔案裡的同步實驗記錄,這種頻率需要穩定的共振腔才能維持。發生器很可能嵌在中樞結構底部,或者直接與主神經團融合。你要回去。”
我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那團肉球靜靜懸浮在原位,表麵孔洞緩緩開合,像在呼吸。我剛剛才從那裏爬出來,現在又要往回走。
“你有備用方案嗎?”我問。
“沒有。”他答得乾脆,“這是唯一能切斷同步的方式。如果你不阻止它,它會重建連線,所有容器都會被重新啟用。”
我沒再問。我知道他說的“所有容器”意味著什麼。
我把相機調到待機狀態,隻保留麥克風感應。萬一途中遇到突發情況,至少還能自動錄音。通訊器重新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八。我把它放回夾層,靠近體溫的位置,儘可能延緩耗電速度。
“我會盡量保持聯絡。”我說。
“好。”他頓了頓,“林鏡心。”
“嗯。”
“別死在那兒。”
通訊斷開。耳機重歸寂靜。
我坐了幾秒,活動了下腳趾。右腿麻木感減輕了些,血液迴圈恢復了。我撐著金屬板站起來,膝蓋有點發軟,但能支撐體重。風衣下擺被血浸透了一角,走路會留下痕跡。我不管了。現在不是隱藏行蹤的時候,是爭時間。
我最後看了眼藏身的凹槽。菌絲已經被扒開,金屬板裸露在外,像一道舊傷疤。我轉身,開始往回爬。
地麵依舊濕滑,菌絲層踩上去像踩在腐爛的苔蘚上。我貼著側壁前進,避開那些密集的卵囊。有些已經破裂,露出乾癟的膜殼,裏麵空無一物。有些還在微微鼓動,像是還沒放棄孵化什麼。
爬過彎道時,我停下,回頭看了眼那層封死的出口。肉膜還在起伏,但節奏散亂。我的方法有效。哪怕隻是暫時的,也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我繼續往前。
越靠近中樞區域,空氣越悶。腐爛蘋果和鐵鏽的味道混在一起,吸進肺裡像吞了碎玻璃。我用袖口捂住口鼻,隻留一條縫呼吸。前方通道逐漸變寬,牆麵的肉質結構更加厚實,表麵增生出更多凸起,像是血管在皮下蠕動。
我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先試探地麵承重。肉壁輕微震動,頻率很低,幾乎察覺不到。但我知道,那是係統在運轉。剛才那段乾擾隻是打斷了節奏,沒能讓它停轉。
終於,我看到了那團肉球。
它懸在通道盡頭的穹頂下方,直徑接近兩米,表麵佈滿孔洞,每隔五秒開合一次。每一次收縮,都會從底部滲出淡黃色黏液,順著牆壁流下。那些黏液不是隨意流淌,而是沿著特定溝槽匯聚,最終流入牆角一處圓形凹陷。
我盯著那處凹陷。
形狀太規則了,不像自然形成。邊緣光滑,像是金屬模具壓出來的。而且位置正好在肉球正下方,與所有引流槽相連。
我慢慢靠近,把相機舉到胸前。閃光燈隨時準備點亮。距離還有十米時,我趴下,一點一點往前蹭。地麵在這裏變得更黏,鞋底每次抬起都會拉出細絲。我顧不上這些,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凹陷。
直到我爬到能看清內部的距離。
裏麵嵌著一塊黑色方盒,約莫巴掌大,表麵有幾個微小的散熱孔。一根粗線從背麵延伸出來,埋進牆體深處。盒子正麵有一排極小的指示燈,此刻正以不規則頻率閃爍。
那就是發生器。
我屏住呼吸,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肉球猛然一震,所有孔洞同時張開,黏液噴濺而出。我立刻縮頭,滾到旁邊一塊突起的肉壁後。液體砸在地上,發出腐蝕性的嘶響,地麵冒起白煙。
幾秒後,一切恢復平靜。
我探出頭。發生器還在工作,指示燈繼續閃爍。剛才那一擊沒觸發全麵警報,但它已經察覺到異常。
我退回安全距離,靠在牆上喘氣。距離太遠,相機無法手動操作破壞。我也沒有工具能直接接觸那個盒子。唯一的辦法是再次利用聲波,用同樣的頻率反向衝擊,讓它過載。
可我手裏隻有錄音,沒有功率足夠的播放裝置。
除非……我讓通訊器貼近發生器,把“track_01”迴圈播放,藉助共振放大效果。
我檢查剩餘電量。百分之六。
夠不夠撐到那一刻?
我不知道。
我把相機收好,重新綁緊風衣。右腿包紮處又開始滲血,但我能走。我盯著那團肉球,盯著那個嵌在牆角的黑色盒子。
然後,我開始往回爬。
不是逃跑。
是繞路。
我要找一個能接近發生器側麵的位置,一個不會被正麵黏液噴濺覆蓋的死角。隻要能靠近三米內,就有機會。
通道兩側的肉壁越來越厚,某些地方甚至長出了類似肋骨的支撐結構。我沿著其中一道縫隙爬行,指尖觸到內壁時,發現表麵有一層細微的紋路——和之前看到的波紋相似,但更密集。
這些不是裝飾。
它們是導音槽。
我停下,把手貼在上麵。肉壁深處傳來微弱震動,像是某種低頻訊號正在傳輸。
如果我能順著這些紋路接近發生器……
我繼續向前。
前方出現一條岔道,斜向下延伸,被一層半透明薄膜封住。我用指甲劃開一個小口,鑽了進去。
裏麵的空間狹窄,但直通肉球底部後方。我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挪動。
終於,我看到了那個盒子的背麵。
線纜從這裏接入牆體,散熱孔正對著我。
我摸出通訊器。
螢幕亮起,電量:百分之四。
我開啟錄音檔案,設定為迴圈播放,音量調至最大。
然後,我把裝置貼上了散熱格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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