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頭頂那團肉球正緩緩搏動。哢嗒聲剛過,通道裡還留著重啟後的餘震。我沒有遲疑,立刻把相機貼回胸口,手指扣住風衣邊緣,一點一點往前蹭。地麵濕滑,菌絲層被壓出淺痕,每挪一寸都得用手肘撐住身體,避免發出太大動靜。
前方是彎道,弧形的牆麵上佈滿卵囊,有些已經破裂,露出乾癟的膜殼。我繞開那些密集區域,盡量貼近側壁爬行。右腿還在發麻,像是有電流在皮下亂竄,但我能控製它。這說明神經訊號還沒完全被乾擾。我咬牙撐著往前,直到看見盡頭——一層厚實的肉膜橫在通道出口,表麵隆起無數吸盤狀凸起,像某種生物的胃囊內壁。
出口被封死了。
我停下,喘了口氣。空氣悶得耳朵嗡嗡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爛蘋果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我抬起手,手套已經被黏液浸透,指尖觸到牆麵時,立刻傳來吸附感。這些吸盤不是裝飾,它們會動。剛才爬行時腳下那股黏膩聲響,就是鞋底與它們分離的聲音。
我靠在牆上,慢慢坐直。不能硬闖。這層肉膜至少有半米厚,徒手撕不開。我摸了摸相機外殼,金屬邊角還算鋒利,但用來切割這種組織,效率太低。而且一旦破壞表層,很可能觸發警報。
我必須找別的辦法。
我把相機從胸前拿出來,握在手裏。閃光燈還能用,電量指示燈微弱閃爍,估計撐不了太久。我深吸一口氣,按下快門。強光炸開,整個通道瞬間暴露。肉壁上的吸盤全部收縮了一下,像是受驚的觸手,隨即恢復原狀。我沒關燈,繼續讓閃光以三連短閃的方式持續照射前方牆麵。
光線下,那些原本看不出規律的紋路開始顯現。一圈圈環形波紋從肉膜中心向外擴散,呈螺旋遞進排列,間隔均勻,像是某種記錄軌跡。我盯著取景器,反覆比對不同區域的畫麵。這些紋路不像隨機生長,更像是被寫入的資料圖譜。
我忽然想到什麼。
把相機翻過來,檢查麥克風孔。灰塵堵了一半,但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它一直在錄音。我回放剛才三連閃時的聲音,耳機裡傳出斷續的“嘀、嘀嘀、嘀——”聲,節奏與波紋間距完全吻合。
這不是密碼。這是聲波頻率圖。
我屏住呼吸,重新看向牆麵。如果這些波紋是聲音的視覺化呈現,那它們原本對應的音訊應該能影響這個係統。就像磁帶上的波形可以被讀取播放一樣。
我試著用指甲沿著一道波峰劃過去。指甲刮過肉麵,發出輕微摩擦音。幾乎在同一秒,整段通道猛然內陷!吸盤集體發力,地麵傾斜,我整個人向下滑去。左臂撞上卵囊殘骸,火辣辣地疼。右腿瞬間被三個吸盤牢牢吸住,麵板被拉扯變形,血液流動受阻,腳趾開始發涼。
我拚命伸手去夠相機,它掉在斜坡上正往下滑。指尖碰到機身的一剎那,肉壁又是一陣劇烈抽搐,像是整個結構在重新校準。遠處那團中樞肉球也開始輕微震顫,表麵孔洞一張一合的頻率加快。
不行,不能再試錯了。
我把相機抓回來,迅速切換到錄音模式,調至最大增益。然後對著剛才劃過的那段波紋,緩慢而完整地錄製了一遍。聲音檔案生成後,我立刻點開播放,把揚聲器緊貼牆麵。
嗡——
一段低頻震動從相機傳出,順著肉壁蔓延出去。那些正在收縮的吸盤突然停住,搏動節奏被打亂。緊接著,部分吸盤鬆脫,黏液滴落。我抓住機會,猛地拽出右腿,順勢滾到旁邊一塊相對乾燥的地麵上。
痛感立刻湧上來。小腿一圈全是紫紅色環狀印子,皮下滲血。我顧不上處理傷口,先把相機收好,背靠牆壁坐下。心跳太快,像是要衝出胸腔。我閉眼,等了幾秒,確認肉壁沒有再次收縮,纔敢抬頭看。
那層封住出口的肉膜還在,但表麵波紋變得紊亂,不再有規律推進。剛才那段播放的聲波,暫時乾擾了它的執行邏輯。
我低頭看相機。錄音檔案已儲存,命名是“track_01”。我不確定這段聲音能不能傳出去,甚至不確定外麵還有沒有人能接收。但現在,這是我唯一能掌握的資訊。
我解開風衣下擺,把相機塞進內襯夾層。那裏靠近體溫,或許能延緩電池消耗。然後我慢慢活動四肢,確認沒有其他部位被吸盤固定。左臂擦傷不算嚴重,隻是蹭破了皮。右腿需要包紮,但我沒帶醫療用品。隻能忍著。
我靠著牆,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那團中樞肉球已經恢復平靜,表麵孔洞緩慢開合,像在休眠。剛才的乾擾沒能徹底癱瘓它,但至少爭取到了時間。
我不能留在原地。
我站起身,腳步放輕,貼著側壁往回走了一小段。剛才摔倒時注意到,彎道內側有一處凹陷,像是舊管道的介麵殘留。那裏被菌絲覆蓋,不太顯眼,或許能當臨時藏身處。
走到位置,我蹲下身扒開菌絲層。底下果然有塊金屬板,邊緣腐蝕嚴重,但中間留著一個方形凹槽,大小剛好容一個人蜷縮排去。我把相機放在身前,縮排凹槽裡,再把菌絲拉回來蓋住大半身體。
安全了?不,隻是暫緩。
我盯著通道盡頭那層肉膜。它還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如果我能找到它的聲波金鑰,也許就能開啟出口。或者,至少讓它區域性失效。
我再次開啟相機,進入錄音回放介麵。把“track_01”拖到迴圈播放,音量調到最低。然後我把耳機線抽出一小截,輕輕搭在牆麵上。震動傳導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這段頻率正在與肉壁產生共振。
有效果。
我記下這個狀態,準備等下一波係統重啟時再行動。現在需要休息,儲存體力。我靠在金屬板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耳剩下的兩枚銀環。第三枚是在墜落時丟的,可能卡在某根肉索裡了。
我沒去想它是怎麼丟的。
我隻記得自己是誰。
林鏡心。攝影師。還活著。還能記錄。
我閉上眼,數著遠處肉球的搏動聲。五秒一次,穩定推進。等到第六次跳動後,又出現了那個短暫的哢嗒。
我睜開眼。
該試試新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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