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看見。
這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混沌的腦子裏。我的身體是透明的,麵板底下能看清紫色脈絡在跳,和那個站在泥地中央的巨影同頻起伏。她由碎骨和紫液拚成,穿酒紅絲絨裙的殘片,發間那枚珍珠發卡還亮著。她的腹部裂開了,像一扇門,裏麵翻滾著無數個我和陳硯的畫麵——我們在704室接吻,在檔案館互相刺殺,在療養所走廊牽手走過雨夜。那些不是記憶,是迴圈,是林晚用執念編織的牢籠。
我還看得見自己。
最後一張底片懸在我麵前,畫麵裡是我舉起相機的瞬間,閃光還沒炸開。那是我僅存的錨點。我不是幻象的一部分,我是拍下幻象的人。
耳朵裡嗡鳴得厲害,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爬。嬰兒的尖叫、林晚哼唱的搖籃曲、幻境中我自己的哭聲混在一起,層層疊疊壓下來。我知道她在拉我進去,隻要我認了其中任何一個畫麵是真的,我就會塌陷,變成她故事裏的一個角色。
但我聽到了別的東西。
在所有聲音最底層,有一段頻率始終沒變。低頻,穩定,每三秒重複一次,像心跳,又像某種儀器運轉的節奏。它不參與幻象,也不製造噪音,隻是存在。我盯著底片裡的自己,把注意力全壓進耳朵裡,一寸一寸剝開那些喧囂。搖籃曲淡了,尖叫聲遠了,隻剩下那段震動,清晰起來。
這就是你的心跳,林晚。
你藏不住的。
我開始在腦子裏模擬反向波形。用快門聲當節拍器,哢、哢、哢,每響一次,就在意識裡畫一道反相曲線。起初根本對不上,腦袋像被鐵鎚砸中,太陽穴突突直跳。可我不停地試,一遍遍校準,直到那股反向頻率穩住,像一把刀抵住了她的脈搏。
我鬆手了。
不是放棄,是出擊。
意念一動,那道反頻直接撞進她的核心節律裡。沒有爆炸,沒有巨響,隻有一聲極細的“哢”,像是齒輪錯位。
巨影猛地一頓。
她低頭看我,嘴角還在笑,但眼眶開始滲出紫液。腹部那扇“門”劇烈抖動,裏麵的畫麵扭曲變形,我和陳硯的臉拉長、碎裂。她抬起手想維持,可整具軀體已經出現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像乾涸的河床。
然後,七個嬰兒從她體內噴了出來。
他們落地時很輕,像紙片飄落。每個人都睜著純黑的眼睛,手裏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刃朝外,對準我。他們站成半圓,一步步逼近,動作完全一致,連膝蓋彎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我動不了。肌肉僵在泥裡,連指尖都抬不起。隻能仰頭看著他們,看著刀尖離我的胸口越來越近。
相機在我身側,鏡頭朝天。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腦子裏喊它。
機身輕輕一震,自動翻轉,鏡頭對準天空。快門按鈕緩緩下壓,沒人碰它,但它就要開了。
七個嬰兒同時舉刀。
刀鋒映著紫光,寒氣擦過我的喉結。
快門聲響起。
不是“哢”,是一聲炸雷般的“砰”!
強光從鏡頭裏爆出來,不是白的,是銀灰色的,像老式膠片顯影時的第一道反光。它掃過七個嬰兒,他們的動作瞬間凝滯,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顆粒,像是被定格在影像層。接著,他們連人帶刀,被一股無形的力拽向鏡頭,像膠片被卷進暗盒,一個接一個消失。
巨影發出最後一聲嘶吼,不是從嘴,是從全身裂縫裏擠出來的。她的身體開始崩解,黏液滴落,骨頭散架,珍珠發卡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進泥水裏,再不動了。
光熄了。
世界安靜得嚇人。
我癱在泥裡,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混著泥水流進眼睛。疼,渾身都疼,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拚了一遍。我試著動手指,這次有了反應。我撐著地麵,慢慢坐直。
腹部熱得發燙。
我低頭看去。
胎記不見了。那塊麵板平整如初,但正中間滲出血字,新鮮的,還在往下淌。我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滿溫熱的紅。
血寫著:陳硯
繼續活下去
字跡工整,像有人一筆一劃刻上去的。不是我的字,也不是林晚的。可我知道是誰留下的。
相機躺在我腿邊,底片倉閉合,機身冰涼。
我把它撿起來,抱在懷裏。鏡頭上還沾著一點泥,我用袖子擦了擦。花壇靜悄悄的,風也沒吹。遠處公寓樓的窗黑洞洞的,像閉上的眼睛。
我坐在泥裡,靠著一塊碎石,喘著氣。
血字已經開始結痂,但那句話還在。
我活著。
我記住。
我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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