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牆角那個鼓包,手指扣在備用相機的快門上。它還在動,一下一下,像有東西在裏麵呼吸。剛才老園丁走了,樓下花壇翻過的新土靜得發沉。我沒下去,也不敢動。
我把鏡頭對準鼓包,取景框剛穩住,相機突然自己響了。
哢、哢、哢。
連拍啟動,聲音密集得像心跳。我沒碰它,可快門一直在響,膠捲自動過片。我立刻關電源,拔電池,可相機還是在拍。
我罵了一聲,把相機摔到床上。
等了幾秒,沒人影晃,也沒聲音響。我走過去撿起來,開啟後蓋檢視膠捲。第一張照片裡,我是背對鏡子站著的,牆上是那塊肉質壁,銀液流動。一切正常。
第二張開始不對。
我的倒影在鏡子裏轉過了身,手裏多了把手術刀。刀尖朝下,滴著銀色的液體。現實中的我空著手,衣服也沒沾濕。
第三張,倒影抬起了頭,嘴角動了一下。
第四張,她走向解剖台的方向。
我一張張往後翻,每一張都一樣。背景是704室,可鏡子裏的我在動,做著我不記得的事。她走得越來越近,刀舉起來了,對著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我撕掉膠捲,抽出所有底片,一張張撕碎,扔在地上。
碎片落在地板上,沒有聲音。我喘著氣,看著它們散開,心想這下完了,別再拚回去。
可那些紙片開始動了。
它們一點點挪,邊緣貼著邊緣,慢慢往上浮。不是風吹,也不是磁鐵吸,就是自己在動。我後退兩步,撞到了桌角。
紙片拚成了臉。
林晚的臉。
她的嘴唇在動,但我沒聽見聲音。話是從我腦子裏出來的。
“乖孩子,媽媽教你怎麼解剖記憶。”
我轉身就跑,沖向門口,手摸到門把——
眼前變了。
我不是在門口。
我站在一張金屬台前,雙手沾著冷的東西,滑膩,帶點阻力。低頭看,掌心握著一顆心臟,還在微微跳。表麵覆著薄層冰霜,但內部有節奏地收縮。標本用的是固定液,我能聞到那種味道。
我鬆手,心臟掉回檯麵,發出悶響。
四周是白牆,貼滿泛黃紙張,像是病歷。燈是老式的解剖燈,光線慘白,照得檯麵反光。角落有鐵架,擺著幾個玻璃罐,裏麵泡著腦組織和眼球。
這不是704室。
可我知道這是哪。
療養院的地下解剖室。1998年的地方。我從沒見過,但我認得出來。
我回頭想找出口,身後隻有一麵落地鏡。
鏡子裏的人穿著酒紅絲絨裙,頭髮挽起,發間別著珍珠發卡。她站在我剛才的位置,正伸手撫摸台上的心臟,動作輕柔,像在哄孩子睡覺。
我猛地回頭。
背後沒人。
隻有我,站在原地,風衣乾淨,手上卻還有那種觸感。
我再看鏡子。
她不見了。
鏡子裏是我自己,臉色發白,眼睛睜大。我鬆了口氣,抬起手想擦汗。
可就在這一瞬,餘光看見鏡中的我——沒有跟著動。
她還低著頭,看著那顆心臟。
然後她緩緩抬頭,嘴角揚起。
我不笑了。
她笑了。
我後退一步,腳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看,是相機,剛才掉的那台。我彎腰撿起來,舉起,對準鏡子。
取景框裏隻有我自己。
驚慌的,喘氣的,拿著相機的我。
我放下相機再看鏡子。
她還在笑。
我舉起相機又拍。
哢。
這次取景框裏出現了兩張臉。一個是現實中的我,一個是鏡子裏的她。她一隻手搭在我肩上,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刀尖指向心臟。
我甩手把相機砸向鏡子。
鏡子沒碎。
相機滑落在地,螢幕裂了條縫,畫麵閃了一下,最後定格在那張雙人影像上。她的嘴在動,但我聽不清。
我蹲下去撿相機,手指碰到地麵時,摸到一片硬紙。
是之前撕碎的照片殘片。
我抓起一把,全是同一個畫麵:我的倒影站在解剖台前,刀已經插進胸腔,正在往外掏東西。血是銀色的,順著檯麵流進下水口。
這些照片我沒拍過。
可它們存在。
我站起來,後背貼著牆,慢慢往門口挪。我想離開這個房間,回到704室,回到現實。
可門在哪?
四麵都是牆。
解剖燈突然閃了一下。
我抬頭。
燈罩內側刻著字,很小,一圈一圈繞著燈管。
“容七已完成接入,意識同步率98.6%。”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在704室,我撕完照片後,有沒有真的關掉相機?
我記得我拔了電池。
可相機還在拍。
是誰讓它拍的?
是我按的快門嗎?
還是……另一個我?
我重新舉起相機,對準解剖台。
取景框亮了。
紅框彈出來。
不是警告。
是標記。
第一個標在心臟上方,寫著“記憶核心”。
第二個標在我的太陽穴,寫著“容器介麵”。
第三個標在鏡麵,寫著“母體通道”。
我放下相機。
鏡子裏的我已經不在笑了。
她拿起了手術刀。
她看向我。
然後她抬起手,指了指我。
我聽見她說:
“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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