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還在落。
我坐在704室的地板上,手還放在相機包上。剛才從B2上來,一路沒開燈,也沒回頭。那水不是從天花板漏的,它像是憑空出現,一滴一滴落在本子上,墨跡暈開,像某種標記。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沾了點那種液體,涼的,滑的,擦不掉。
相機包拉鏈是半開的。我把裏麵的裝置拿出來,老式膠片機,機身被一圈紅色膠帶纏著,繞了十幾圈,密不透風。膠帶上印著五個字:容七已覺醒。
字是平的,不是貼紙,也不是寫上去的,像是直接壓進膠帶裡的。我用鑷子挑了一角,沒有血,也沒有味道。就是紅得不正常,比普通膠帶深,接近幹掉的痕跡。
我沒拆。
我把相機放在桌上,退後兩步,站著看了十分鐘。它不動,也不響。但我知道它不一樣。它被送來,不是偶然。
門鈴響過一次。我沒開門。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走了。我後來在貓眼裏看到走廊空了,地上放著這台相機。沒人影,也沒聲音。
現在它就在這兒。
我戴上手套,重新走過去,裝進一卷新膠捲。哢噠一聲扣好。我舉起相機,對準廚房。
取景框裏忽然浮出一個紅框,自動鎖定抽屜縫隙。那裏露出一隻鞋尖,粉色,布麵,很小,是嬰兒穿的。我沒開啟抽屜,也沒靠近。紅框一直亮著,像在提醒我看。
我轉身對準浴室。
又一個紅框彈出來,這次是鏡框背麵。我掀開鏡子,後麵粘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儀器,閃著微弱的光。我不認識這東西,但它不該存在。我把它撕下來,放進證物袋。
第三個紅框出現在臥室衣櫃方向。
我走過去,拉開最裏麵的隔層。衣服堆得很滿,撥開之後,看到一段灰白色的東西掛在橫杆上,像繩子,又像組織。表麵有細紋,像血管。我伸手碰了一下,有點韌,不幹也不濕。
是臍帶。
我拿出剪刀,剪斷它。
哢嚓。
牆動了。
不是震動,是變化。桌布開始起泡,裂開,露出下麵的東西。不是磚,不是水泥,是肉色的壁,帶著紋理,像內髒的膜。一道道粗細不一的管子從牆裏延伸出來,裏麵流動著銀色的液體,緩慢,有節奏,像脈搏。
溫度升高了。我呼吸時能看到白霧。
我後退一步,相機還舉著。取景框裏的紅框消失了。但畫麵沒變,還是對著那麵牆。我放下相機,再抬頭時,牆上的裂口更大了,銀液從幾處滲出來,滴到地板上,和之前從天花板落下的水一樣質地。
我沒有跑。
我知道跑沒用。這裏是我的房間,我的租約,我的門牌號。但我越來越不確定這是我的空間。
我回到桌邊,把相機放回原位。膠帶還是紅的,沒有褪色。我盯著它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警告。
“容七已覺醒”不是告訴我危險來了。
它是宣佈我已經進入某個階段。
我拿起剪刀,把那段臍帶放進玻璃瓶,蓋緊。它還在微微顫動。我把它塞進抽屜最底層,壓在一疊舊照片下麵。
然後我重新舉起相機,對準那麵正在變化的牆。
取景框再次浮現紅框,但這次不是一個,是三個。第一個標在牆體深處,銀液流動最密集的位置;第二個在天花板角落,那裏開始鼓起一個小包,像是有什麼要破出來;第三個,竟然在我自己身上——左肩下方,衣服遮住的地方。
我放下相機,撩起衣服。
麵板完好,沒有異常。但我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點發燙,像貼了膏藥。
我再看取景框,紅框還在。
說明它看見的,不是我現在的情況,而是即將發生的。
我關掉相機,沒拆膠捲。我需要洗出來看看。但我不敢用家裏的暗房。那間屋子太小,門鎖不住。
我坐到床邊,把相機放在腿上。膠帶貼著手臂,有點黏,但不痛。我盯著牆看。銀液還在流,速度沒變。牆體的肉質部分擴大了一些,已經覆蓋了三分之一的牆麵。我能聽見輕微的蠕動聲,像腸子在工作。
這時,門開了條縫。
我沒關門。我記得我關了。我站起來,走過去,把門推緊,反鎖。
回頭時,相機不見了。
它剛才明明在床邊。
我立刻搜房間。桌子下、床底、衣櫃,都沒有。我衝進廚房,開啟所有櫃子。沒有。浴室也翻了一遍,連馬桶水箱都看了。
最後我回到臥室。
相機在牆上。
它被釘在那塊肉質牆壁的正中央,膠帶纏著一根突起的血管,像被什麼東西主動固定住了。鏡頭朝外,正對著我。
我走近。
取景框亮著。沒有畫麵,隻有一行字:
**你拍不到你自己。**
我伸手去拿。
牆動了。一根血管突然抬起,像觸手,纏住我的手腕。力氣不大,但掙不開。我用另一隻手去掰,麵板接觸的瞬間,一股資訊衝進腦子。
不是畫麵,是感覺。
我看見一個女人躺在手術台上,閉著眼,身上蓋著布。周圍很安靜。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容器七號,準備接入。”
她的手動了一下。
那是我。
我猛地抽手,血管鬆開。我跌坐在地,喘氣。
牆上的相機還在亮著。字變了。
**但她一直看著你。**
我爬起來,抄起剪刀,對準相機捅過去。
剪刀插進牆體,像紮進軟組織。銀液噴出來,濺到我臉上,涼的。相機掉落,我撿起來,發現鏡頭裂了。膠帶還在,但紅得發黑。
我把它塞進鐵盒,和玻璃碎片放在一起。
盒子剛合上,房間燈滅了。
不是跳閘。是整棟樓的電都停了。窗外也黑,沒有路燈,沒有月光。我摸黑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花壇裡站著一個人。
佝僂,穿舊工裝,手裏拿著一把鏟子。他沒抬頭,隻是慢慢把鏟子插進土裏,挖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很穩,像在埋東西。
老園丁。
他停了一會兒,直起身,朝樓上望了一眼。我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知道我在看。
然後他轉身,走了。鏟子留在土裏。
我盯著那個位置。土是新翻的,底下好像有東西反光。
我沒下去。
我知道我現在不能離開這個房間。一旦出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回到牆邊,用手摸那塊肉質壁。它還在動,溫度比剛才高。銀液流動的速度快了些。我順著管子往上看,發現它們都指向一個中心點——就在衣櫃上方的牆角。
那裏鼓起了一個包,圓形,直徑約二十厘米,表麵光滑,像蛋殼。
我搬來椅子,站上去,用手碰。
軟的。
裏麵有東西在輕輕敲。
一下,停,兩下,停,再一下。
不是求救。是確認。
我跳下椅子,抓起相機包,把裂了鏡頭的相機塞進去。然後我翻出備用相機,裝上膠捲,對準那個鼓包。
取景框彈出紅框。
這一次,紅框很大,幾乎佔滿整個畫麵。
它標出的,不是危險區域。
是出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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