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架底層的灰塵還在空中浮著,像被剛才的動靜攪亂了。我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縫,相機滑出去幾步遠,鏡頭朝上,黑屏映出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七個我站在原地,沒再靠近。她們的手垂在身側,眼神卻都轉向角落——那截銀鏈還掛在破損的支架上,輕輕晃。
三十一歲的我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別碰。”
我沒動。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住了呼吸。耳後的胎記開始發燙,不是刺痛,是持續的灼熱,像貼了一塊燒過的鐵片。
耳邊響起聲音,很輕,帶著笑意:“那是硯兒給媽媽的最後一道鎖。”
我閉眼,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血腥味在嘴裏散開,短暫壓下了那股溫軟的語調。
我不是母親。我是林鏡心。
我睜開眼,慢慢撐起身子。右手還在抖,但我沒去管它。我爬向相機,把它拿起來,對準銀鏈的方向。
取景框裏,畫麵一開始是灰的。我集中注意力,底片開始顯影。銀鏈的結構一點點浮現出來——金屬鏈節之間嵌著七枚小晶片,排列成環形,像是某種編號係統。其中一枚晶片邊緣有裂痕,像是被人強行拆過又裝回去。
畫麵一閃,出現一張臉。
陳硯。
他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麵前架著一台老式攝像機。他的眼睛很紅,下巴上有幾天沒刮的胡茬。他沒說話,隻是看著鏡頭,過了很久才開口。
“今天她又忘了吃藥。”
聲音從相機裡傳出來,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愣住。
她?他說的是我?
我盯著取景框,心跳加快。那段影像隻有幾秒就結束了,底片重新變黑。
我放下相機,伸手摸向指尖。那裏已經結了血痂,但還能滲出血來。我把指尖劃破,把血塗在銀鏈的介麵處。
金屬微微震動了一下。
然後,一道光從鏈節中投射出來,在空中形成一段全息影像。
陳硯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堆檔案。牆上貼滿了照片,都是704室的各個角度。我的照片也在其中——我在陽台抽煙,我在廚房煮麵,我蹲在花壇邊挖土。
他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張:“五月十七日,淩晨兩點十四分,林鏡心再次夢遊至B2層。監控顯示她停留了四十三分鐘,未觸發任何警報。”
他的語氣像在讀病例。
影像繼續播放。時間跳到一個月後。他坐在704室門口的樓梯上,背靠著牆,手裏拿著錄音筆。
“她今天問我,為什麼總穿灰色風衣。我說習慣了。其實是因為……她第一次發病時,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他停頓了很久,聲音有點啞:“那天她抱著膝蓋坐在客廳,一直說‘我不是她,我不是她’。我扶她回房,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可第二天早上,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畫麵切換。
他站在檔案庫的另一端,手裏拿著一個金屬盒。盒子裏是七枚晶片,和銀鏈上的完全一樣。
“我已經錄了三年。”他對鏡頭說,“每一次她行為異常,每一次她說夢話,我都記下來了。這些資料……也許能幫她看清真相。”
我盯著螢幕,喉嚨發緊。
原來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不對勁。
最後一段影像開始播放。
房間更暗了。陳硯坐在燈下,太陽穴上貼著電極片,手裏握著一把手術刀。刀尖對著自己的頭側。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同化了,”他說,“請毀掉我。”
他閉上眼,刀鋒一劃,晶片順著切口推進皮下。血流下來,順著他脖子流進衣領。
影像到這裏戛然而止。
銀鏈停止震動,光也消失了。
我跪在地上,喘氣。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麵。他守在我門外,他記錄我的夢話,他把自己變成容器候選……
不是為了控製我。
是為了理解我。
四周突然冷了下來。七個我同時抬頭,看向我手中的銀鏈。
三十一歲的我開口:“他背叛了媽媽。”
十五歲的冷笑:“他想毀掉我們。”
七歲的蹲下身子,撿起一塊碎玻璃,輕輕劃著手心:“可他明明說過最愛媽媽的。”
她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不再是之前的壓迫感,而是一種哀怨,像哭,又像笑。
銀鏈突然發燙,鏈節自動收緊,像是要纏上我的手腕。
我猛地將它甩向鐵架。
“當”的一聲,金屬撞在支架上,震落一片塵灰。銀連結口處的血跡已經幹了,晶片安靜地嵌在鏈節裡。
我盯著它,低聲說:“你不是鎖。”
是證物。
我慢慢爬過去,把它撿起來。這一次,我沒有猶豫。我解開相機背帶,將銀鏈係在上麵。金屬碰到相機外殼時發出輕微的響聲。
做完這些,我靠牆坐下。
右手還在被布條綁著,左手握著相機。銀鏈垂在胸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我閉上眼,把剛才的日誌一段段回想。
他記錄我忘記喂葯,記錄我夢遊,記錄我說胡話。他甚至記得我第一次發病時的動作和語言。
他不是旁觀者。
他是守望者。
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當他把自己變成容器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是那個能幫我認清真相的人了。
我睜開眼。
前方通道更深,燈光照不到盡頭。空氣裡還有黑玫瑰的味道,淡淡的,但一直在。
我摸了摸左耳的銀環。三枚都在,冰涼。
然後我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相機掛在肩上,銀鏈貼著胸口。
我往前走了一步。
腳踩下去時,聽見地板下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動。
我停下。
低頭看腳下。
水泥地麵有一道細縫,不寬,但能看出是新裂的。裏麵黑乎乎的,看不出深淺。
我蹲下,伸手探進去。
指尖碰到一樣東西。
硬的,冷的,像是金屬。
我用力一拉。
是一塊碎片。
生鏽的鐵牌,邊緣捲曲。上麵刻著字,但被泥糊住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
露出兩個數字:**1985**。
後麵還有字,但沒清理乾淨。
我正要繼續擦,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回頭。
鐵架上的銀鏈殘節,又開始晃了。
幅度很小,但確實在動。
像是有人在另一頭輕輕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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