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鄭毅凡請了假。
晚自習的鈴聲響過,林瀟遙盯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忍不住用筆戳了戳前排的柯夢楠。
“哎,毅凡去哪裏了?”
柯夢楠頭都沒抬,目光還落在麵前的物理題上:“也許去辦公室了吧。”
“有道理。”林瀟遙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去辦公室回來也不用帶書包吧?”
柯夢楠沒理他。
直到第二節晚自習結束,那個位置依然空著。
林瀟遙再次轉過身,一臉狐疑地碰了碰柯夢楠:“你說他不會又請假了吧?”
柯夢楠手上的筆頓了一下。
這小子,不會又一個人悄悄跑去雲淩中學了吧?
他沒回答林瀟遙,隻是把筆放下,合上了作業本。
雲淩中學,四樓校長室。
燈光溫暖,茶香裊裊。
“淩諾的課業不忙?”曹校長端著茶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
“忙。”鄭毅凡笑嘻嘻地湊過去,兩隻手搭上曹校的肩膀,力度適中地按了起來,“再忙,也抵不過回來看您的重要性啊。這力度怎麼樣?”
“嗯——”曹校眯了眯眼,“可以,再往左邊來一點。對,就是這兒。”
室內的光影灑在兩個人臉上,一個慈祥,一個殷勤,畫麵竟有幾分溫馨。
走廊上,李詩平腳步一頓。
鄭毅凡?他不是轉學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教學樓前,忽然拐了個彎——既然來了,去五班轉一圈吧。
五班的教室裡異常安靜。
偶爾有同桌湊在一起嘀咕幾句,又各自埋首於課桌前。
李詩平站在後門邊看了幾秒,欣慰地點點頭,轉身下樓。
剛走到教學樓一樓,迎麵撞上行色匆匆的顏煦。
“李老師!”顏煦立刻停下來,熱情地打招呼。
李詩平點點頭:“這是準備去……樓上?”
“去三樓,去咱們班。”顏煦笑著指了指樓上。
李詩平揚眉,旋即點頭:“嗯,好,去吧。”
“好,那我先去了。”顏煦擺擺手,快步朝樓上走去。
李詩平看著他的背影,眼裏有讚許,也有幾絲感慨:
真是認真負責啊,每節課都來。這節是自習課,他也來。年輕人,真不錯。
他轉身往下走,剛走了兩個台階,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現在已經是五月了。顏煦和蘇青奕他們,五月底就要離開了。
他輕鬆的日子也快要到頭了。
畢竟蘇青奕來了之後,他連作業都不用批了。
李詩平站在樓梯口,看著窗外星光燦爛的夜空,不由得嘆了口氣。
時間啊,慢一點去吧。
時光不因誰的留戀而暫停。
夜色褪去,清晨到來。
校園籠罩在清新的陽光裡:翠綠的梧桐,嬌艷的花朵,青蔥的竹林,朝氣蓬勃的同學……
整個校園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這裏是校園廣播站美文朗誦節目。今天我們要一起欣賞的詩文是——《走進五月》。”
楊逸那純凈、帶著磁性的男中音,在校園的每個角落響了起來。
辦公樓前,青藤長廊下,鄭毅凡停下腳步,抬頭朝廣播站的方向看去。
楊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藝青年了?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徐濟之前來信裡的話,莫非讀的又是小風景的文章?
“這個季節,適合懷想。陽光落在眸中,將摺疊的影像拉長,鋪開文字……”
文字雖然簡單,但湊在一起,聽起來還蠻,有意境的。
鄭毅凡靠在青藤長廊的柱子上,靜靜地聽著。
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課鈴響了。
週日上午四節,全是自習課。
鄭毅凡站在高三(1)班的後門邊,一眼就看見了最南邊靠牆的位置。
他以前常坐的那個座位,空著。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起初相安無事。沒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十幾分鐘後,徐濟無意中一回頭。
“老大?!”他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怎麼回來了?”
一教室的人瞬間循聲看了過來。
隻見鄭毅凡,那個消失了兩個月的人,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東南角,靠窗的位置上,溫和地看著他們,好像一直都那樣坐著,不曾離開過一樣。
教室裡先是沉默,而後是低低的議論聲。再然後,是徐濟歡天喜地地湊到鄭毅凡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聲音。
其他幾個男生轉過臉來看著他倆,想湊過去又明顯在剋製。
畢竟他們是一起抄過鄭毅凡《重難點筆記》的人,但他們也知道鄭老大的脾氣,愣是忍著沒過去。
他是又回來了嗎?
坐在第三排的林然微微側頭,看向東南角的那個人,眼裏是各種複雜的眼神——疑惑、驚喜、不解。
“鄭毅凡這是又回來了?之前是在休學嗎?現在又回來,準備要考試了?”同桌小聲問。
林然搖搖頭,收回視線,看向麵前的作業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時間在徐濟的嘰嘰喳喳聲中快速滑過。
課間,那幾個極力剋製自己的男生,還是不由得側過頭來盯著他們。
徐濟依然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好像連“今天早上吃什麼、昨天早上吃什麼”都要彙報一遍。
鄭毅凡聽得昏昏欲睡。
第四節自習課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他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老大!中午食堂等你!”身後傳來徐濟一連串的喊聲。
鄭毅凡擺了擺手,頭也沒回。
越過中央大道,朝辦公樓走去時,他看見音樂室旁的廣播站裡有人影晃動。
他不由得走了過去。
楊逸坐在播音台前,旁邊坐著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額前垂下兩縷彎彎長長的劉海。
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那女生滿臉笑容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鄭毅凡眯了眯眼。
這不是五班的那個……二號嗎?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那一幕,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廣播站裡,楊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鄭毅凡笑了笑,視線在二號和楊逸,身上轉了又轉。
兩個月不見,兩個居然那麼走得那麼近了?
楊逸笑了,朝那個女生偏了偏頭,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女生也抬起頭,朝窗外看過來。
陽光正好,照在鄭毅凡臉上。
她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鄭大帥哥,你回來了,小……”
她頓了頓,朝身邊的楊逸看了看,又看向鄭毅凡,“下午要去教學樓看看嘛?”
五月的風穿過走廊,帶著青藤的香氣,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鄭毅凡微笑不語,雙手插兜,轉身離開了。
身後,傳來楊逸那純凈的聲音:
“這一句,要這樣讀‘五月,是一首寫不完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