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過,教室裡嗡嗡的說話聲漸漸漲起來。
顧玥正低頭整理上節課的筆記,忽然聽見後門有人喊她的名字。
“顧玥!有人找!”
她抬起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站著一個男生,麵孔有點熟,以前在十一班的,好像叫蘇冰。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說過話,現在來找她?
她放下筆,起身走了出去。
“有什麼事嗎?”顧玥問。
蘇冰笑了笑,目光越過她,往教室裡掃了一眼:“譚琳在嗎?能不能也喊她一下?”
顧玥微微一愣,回頭朝教室裡喊了一聲:“譚琳,出來一下。”
譚琳正在專心地寫著作業,聽見喊聲,怔了怔,而後,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什麼事?”她看看顧玥,又看看蘇冰。
蘇冰撓了撓頭,語氣裏帶著點不好意思:
“其實是這樣的……我們老師讓我們瞭解一下你們班的英語興趣小組,說也要成立一個。咱們以前不是同學們嘛,我就想著來問問你們,學學經驗。”
譚琳和顧玥對視一眼。
“我不是英語課代表,”譚琳說,“英語小組的事,具體是課代表在負責。我們這一組的小組長也是課代表。”
顧玥一旁點頭。
蘇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譚琳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不過基本的流程就是,老師通知成立小組。
英語課代表按成績和意願分組,把名單交給老師。之後各小組內部互相幫助,督促背單詞,互相提醒作文裡的語法問題。大概就是這樣。”
“哦,原來是這樣……”蘇冰連連點頭,“謝謝你啊,真是太感謝了。”
“不客氣。”譚林語氣平淡,“我知道的隻有這些,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
“夠了夠了,已經很清楚了。”蘇冰笑著說,“那我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腳步匆匆,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
譚琳和顧玥在前門走廊駐足片刻,折身往回走。
“蘇冰現在是英語課代表了?”顧玥壓低聲音問,“我記得他以前的英語成績,好像一直在八十分左右啊。”
譚琳搖了搖頭:“不清楚。”
是不是英語課代表,她並不關心。
兩個人回到座位上。
上課鈴響了,話題就此打住。
時間很快又很慢地過去。當下課鈴聲再次響起,後門又傳來喊聲。
“譚琳!有人找!”
顧玥一愣,朝窗外看去:
兩個陌生又似乎熟悉的麵孔在窗邊一閃而過。
又是老十一班的同學?!!
她碰了碰譚琳:“又有人來找你了。”
譚琳默默地放下筆,朝窗外看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站著兩個男生,其中一個頭髮略長,另一個戴著眼鏡。
兩個人看見譚林出來,都笑了笑。
“有什麼事嗎?”譚琳問。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頭髮略長的那個開口道:“其實是想問一下你們班英語興趣小組的事。老師讓我們來瞭解一下。”
譚琳微微皺眉。
英語興趣小組?老師?哪個老師?
她不記得,以前這兩個人對英語有那麼濃厚的興趣的,他們以前常找她問得是物理和化學題!
她把之前跟蘇冰說的話,又原封不動地說了一遍。
“謝謝啊,真是太好了。”男生連連道謝,“以後可能還要再麻煩你。”
“我知道的隻有這些,可能幫不上什麼忙。”譚琳語氣依舊平淡,“畢竟我也不是英語課代表。”
兩個男生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又笑了笑:“謝謝謝謝,那你先回教室吧,我們也走了。”
說完,不等譚琳回應,便轉身朝東邊走去。
譚琳看著他們的背影,站了一瞬,轉身回了教室。
後門邊,唐霽正趴在窗台上。
他本來在後門邊看風景,看見譚林和兩個男生說話,不由得往前門方向靠了靠,豎起耳朵聽了幾句。
“原來是打聽英語小組的事。”他嘀咕著,轉身想去找淩初陽。
淩初陽仍站在後門外的走廊邊。
他靠在走廊另一側的柱子邊,目光卻落在兩個男生東去的背影上。
唐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聽見沒?那兩個男生來找譚琳問英語小組的事。”
“聽見了。”淩初陽淡淡地說。
“譚琳那態度,可真夠冷的。”唐霽嘖嘖兩聲,“還好,我們一直不曾和她說過話,不然,還真以為,我們欠她錢呢。”
淩初陽沒接話,目光依舊落在東去的身影上。
那兩個男生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風把他們的聲音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之前我們問她物理題的時候……她都會很耐心地講解啊……怎麼今天……這麼冷淡?”
“也是……分班之後……生疏了……”
“那下次……找個午休……或者晚飯後的時間?”
“也不是沒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
聲音漸漸遠了。
淩初陽收回視線。
他還以為,這兩個人是真心來請教英語小組的經驗。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兩個剛才路過時說了什麼?”唐霽湊過來,一臉八卦。
“沒什麼。”淩初陽轉身往教室走,“就是來打聽英語小組的事。”
“就這麼簡單?”唐霽不信,“我怎麼感覺他們還有別的意思?”
淩初陽沒理他,徑直走回座位。
唐霽跟在後頭,嘴裏還在嘀咕:“分班都這麼久了,還來套近乎。早幹嘛去了?”
淩初陽翻開書,目光落在前排譚琳的背影上。
她正低頭寫字,脊背挺得筆直。
從十一班轉來五班,不過兩三個月。
可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裏:安靜、認真、不卑不亢。以前的同學來找她,她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客氣又疏離。
不是因為生疏。
是因為,她已經不是十一班的譚琳了。
她是五班的譚琳。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每個人肩頭。
五月的風穿過走廊,帶著初夏的溫度,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
那些還在試圖用“過去”來套近乎的人,大概還沒明白:
有些人往前走,是不會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