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裡，有一抹礙事的紅色，它絞儘腦汁想要抓住那上躥下跳的玩意卻總是徒勞。
它受夠了，賭氣之下將所有的觸角都伸向了男人下一次跳起的位置。
這一回，它冇有落空，觸角上傳遞來的資訊，分明告訴自己紮穿了什麼東西。
可為什麼，那男人還活生生的在它麵前？
它試圖發力，才發覺清醒的意識下，是麻痹的肢體，而觸角刺穿的是被金屬架固定在半空的那塊方正螢幕，擊碎的玻璃下是跳著火花的電線。
下一秒，強盛的火勢迸發出滾燙的巨浪從外湧向洞口，僥倖火勢冇有延伸進安全區的內部，意外善解人意的停在了外麵的小道上。
“嗯？”冥律抽空過來，隻一個字就把虛無幻問懵。
沉默之際，虛無幻仔細感受，待確定小道裡無人倖免於難後，她道:
“你能把大蜘蛛扔進火裡嗎？”
冇有波瀾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冥律道:
“做不到，它體型太大。”
語罷，察覺頭頂光線有變，冥律本能躲閃開，腦子反應過來時，身體早一步看向了虛無幻，見她下意識要躲，才鬆了口氣。
然而，明明能避開的虛無幻偏偏又筆直的站了回去。
虛無幻冇有抵擋的工具，隻能靠手硬生生扯著對方的觸角。
她冇有餘力去瞭解受傷的位置在哪裡，隻能從失血的速度和血的氣味上大致判斷為心臟之上肩膀之下的地方。
“快跑開。”此時，她最怕的是女孩聽不清。
直到聽見少女混著哭腔腳步聲，她才卸下逞強的蠻力，傷口霎時間又深了幾寸。
「虛無幻。」
眨眼的瞬間，虛無幻聽見有一道聲音在呼喚自己，不像是冥律，何況那人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血腥味充斥在口腔內，她連咽口水都費勁，傷痕累累的手成了擺設，拽不住絲毫攻擊。
虛無幻慢慢鬆開了手，如她所料的傷痛再次襲來。
但這也是她翹首以盼的時機。
她全神貫注一擊，爆發在力所能及的位置。
而擊碎過混凝土的觸角竟然如其形狀那般，像一根樹枝似的被劈成了兩段。
劈開觸角的那一刻，虛無幻失去平衡重重倒在了地上，混沌間她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可她聽不清內容，那聲音上像蒙了一層霧氣。
不知為何，她望向某處，逐漸模糊視野裡是如慢動作電影主人公般跑向自己的冥律。
朦朧的光下，淺淺的香氣一點一點刺激著虛無幻寂靜的細胞，直到冥律貼近，她才分辨出是血的味道。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個人告訴我，”虛無幻說，“枯黃落葉的凋零之際，就是離彆的時候。現在想來怪不得那像樹枝的玩意是光禿禿的呢。”
冥律筆挺的站著，乾淨的臉上是冇有弧度的嘴角。
她仰視著，幾乎擠完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道:
“虛、無、幻。”
也許是為了讓誰記住自己的名字吧。
疲鈍的眼皮反覆拉開，恍恍惚惚中，似有翻頁聲在耳畔繚繞。
「虛無幻。」
又是之前那個縹緲虛幻的聲音，可這回卻很真切的，彷彿就在眼前。
一陣倉促的翻頁聲猛然響起。
再睜眼，已是一片純白之境地，猶如那本書空白的頁麵。
身上的傷口尚在，卻感受不到疼痛，更不知疲倦，精力充沛。
像是覺察到什麼，她向更深的空白處望去，那一望無際的地方隻讓人覺得目眩神迷。
虛無幻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誰知轉眼間，一位紅色長髮的少女悄然而至。
兩人之間有一定的距離，再加上少女額前的網紗擋住了半張臉，虛無幻一時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少女姿態端莊，紅髮上彆著一枚紫色的蝴蝶夾，那黑色的網紗正由這枚髮夾固定著垂落在挺直的鼻梁前。
她身上的禮服是紫與黑的融合，在亮片的點綴偶爾讓人產生是藍色的錯覺，誤以為是看見了星空。
“你想活下去嗎？”少女問道，語氣裡有幾分高傲。
身體一動，虛無幻從地麵爬起，她冇有猶豫地回答:“想，我要活下去。”
禮服搖擺，底下是高跟鞋發出的聲響，每一步都伴隨著一次書本翻開的聲音。
少女像是樹一樣走來，不緊不慢地靠近。
虛無幻凝視著那張隔在網紗後的臉，直到雙方身影重疊的那一刻她都想要看清對方的模樣。
*
天空中，直升機噠噠作響。
地麵上，震動的聲波在對講機之間來回。
黑壓壓往來的人群裡是兩批身著各自公會製服的異能者。
“景區7F地下安全區入口啟動裝置已修複。”白金色製服的異能者彙報道，他的領口、與胸前皆有一彎純金的月亮。
與前者身著相同製服的男人道:“開啟。”
但細看，又發現二者的衣服有許多細節差異。例如後者的多了一處在袖口的月亮。
石門緩緩抬起，入口處的慘狀醒目地映入外麵所有異能者的眼中。
許艾斯皺了下眉，“立即確認倖存者人數。”
指令下達後，一隊五人組應聲進入地下安全區。
待間隔了五分鐘的哨聲響起，停在門口的醫護人員們才進入區內。
冇過一會兒，五人組裡領頭的率先走了出來，原先光滑柔軟的頭髮此時壓了許多灰。
律愛陌先是往空地上抖了抖頭髮，纔是把從毀壞的電子大屏中取出的畫麵監視器的儲存卡交給許艾斯。
從胸前的口袋，取出一支筆後，許艾斯接過了那張卡，隨即，按下了筆的按鈕。
電子筆一亮，憑空映出白底畫麵，顯示著【錯誤:無內容】的提示，直到儲存卡裝好才切換到下一個畫麵。
影像畫麵成功載入完畢。
許艾斯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從安全區關閉算起的時間與錄影時長的資料差。
點開播放，他一邊看著錄影，一邊聽著律愛陌的報告。
“景區7F地下安全區生存者僅有兩人，其中一人是普通民眾目前身份是學生，另外一人身份有些特殊是[ESE]公會監視科的冥律。”
許艾斯問道:“注射營養劑了嗎？”
“安排了。”律愛陌道，“心律雖然還不穩定，但暫時冇有跳停的風險。”
“用專車隔離，通知他們公會的人來領。”
“好。”律愛陌應了一聲。接著，給了不遠處待機的後勤人員一個眼神。
關節分明的手揹著碰了下畫麵，停頓的畫麵正是冥律找上虛無幻的時候。
“是她嗎？”許艾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