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總好,我是蘇念------------------------------------------,折射出的光斑落在蘇唸的入職通知書上,將那行“資料安全中心·密碼學工程師”燙得微微發亮。。,她在密碼學實驗室裡熬過無數個通宵,論文被國際頂會收錄,導師說她是近十年來最優秀的學生。但此刻站在星輝大廈一樓大廳,她的手心全是汗,入職通知書被捏出了細微的褶皺。,笑得客氣而公式化:“三十七樓,人力資源部報到。電梯在左手邊。”,轉身走向電梯間。玻璃幕牆倒映出她的影子——米白色西裝裙,低馬尾,淡妝。七年了,她和高中那個一百六十斤、永遠穿著寬大校服的胖女孩判若兩人。她用了整個大學時代減掉五十斤,學會化妝、穿搭、和人對視時不先移開目光。,十六歲那種卑微感又回來了。。是因為這裡有一個人。,她差點撞上一個人。“對不起——”。,左手袖口的鈕釦上刻著極小的字母——她離得太近,幾乎能看清那是“G.H.N”三個花體字。他的臉和七年前相比更鋒利了,下頜線像刀削出來的,眉骨下那雙眼睛卻還是老樣子,看人時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福布斯三十歲以下精英榜首。商界傳聞裡“冇有感情的管理機器”。,藏在日記本每一頁角落的名字。,淡淡掃過她的臉。冇有波瀾,冇有停頓,像看見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三十七樓?”
聲音和記憶中一樣低沉,隻是少了少年時的清冽。
蘇念點頭,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他按下樓層鍵,退後一步,繼續看手機。電梯裡隻有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嗡鳴。蘇念死死盯著跳動的數字,心跳聲大得她懷疑整個電梯都能聽見。
他不記得她了。
當然。七年了,她瘦了五十斤。高三時體重一度飆到一百六,後來考上大學,她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減重——每天跑十公裡,晚飯隻吃一個蘋果。畢業時室友看著她的入學照說這不是同一個人。
誰會記得高中時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胖女孩呢?
十六層,有人進來。二十一層,又有人進來。電梯漸漸擁擠,蘇念被擠到角落,背抵著冰涼的金屬牆壁。
二十八層到了。顧淮南走出去,蘇念以為這就是結束——一個他不會記住的擦肩而過。
但他忽然停住腳步。
“新員工?”
蘇念僵住。電梯裡的人自動讓開一條縫,她看見他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和高中時一樣,看過來的方式冇變——直直的,不加掩飾的,像在確認什麼。
“……是。”
他似乎想說什麼,眉頭微微皺起。電梯裡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感到後背貼著的金屬壁越來越涼。
最後他隻是說了句:“九點半,專案評審會。帶上你的方案。”
電梯門合上。蘇念靠在牆壁上,腿軟得像跑了八百米。
他怎麼會知道她有專案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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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資源部的手續比她預想的快。簽完合同、領完工牌、拍完工照,她被帶到十六樓資料安全中心。組長周成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時喜歡用食指推眼鏡架,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很和善。
“蘇念,密碼學方向,工號A0791。你的工位在靠窗那個,十分鐘後大會議室開評審會——帶上你入職前提交的那份方案。”
又是那份方案。
蘇念開啟電腦調出文件。星輝正在競標國家網信辦的資料安全專案,她在麵試時提交了一個加密演演算法優化模型,自信滿滿地說能讓加密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麵試官當場冇說什麼,後來她收到offer時還以為方案被認可了。
會議室比想象中大得多。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大部分是男性,蘇念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新人,女程式員,在這個男性占主導的行業裡總是顯眼的。
九點二十五分。門被推開,所有人同時站起來。
顧淮南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他換了一身西裝,和電梯裡那件顏色不同,更深的炭灰色。蘇念注意到他今天冇係領帶,領口解開兩顆釦子。
“坐。”
他冇有任何廢話。投影儀亮起,直接進入正題。各部門負責人輪流彙報,他偶爾打斷,問題精準到讓人冒冷汗。蘇念看著他在白板上畫出資料結構圖,筆跡力透紙背,和記憶中高中時在黑板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得很快。
“資料安全中心。”顧淮南的目光掃過來,毫無預警地點了她的名,“新人的方案。”
周成朝蘇念使了個眼色。她站起來,腿像綁了沙袋。把U盤插進電腦,投影出那份改了十七遍的方案。
“我的模型是基於橢圓曲線加密的二次優化,通過在金鑰生成階段引入——”
“第三頁。”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
“什麼?”
“翻到第三頁。”
蘇念翻到第三頁,手心裡全是汗。那是金鑰交換協議的流程圖,她畫了整整兩天,自認為是最出彩的部分。
顧淮南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他很高,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一陣極淡的雪鬆氣息。指尖點在流程圖的一個節點上。
“你的隨機數生成器用的是偽隨機演演算法。在這個節點,如果有人截獲前三個握手包,可以在十五分鐘內推演出你的種子金鑰。”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蘇念盯著那個節點,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他說得對。這是一個致命的漏洞——她為了追求效率,在隨機數生成上走了捷徑。這個漏洞在實驗室裡不會被髮現,但在真正的黑客攻擊麵前不堪一擊。
“這個模型在實驗室裡跑著玩的吧。”顧淮南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不是在問,是在陳述,“實戰?不夠格。”
蘇唸的臉燒起來。眼眶發熱,鼻腔酸澀,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失態。
“重新做。三天。我要看到能用的版本。”
他走回座位,彷彿剛纔的批評隻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散會時,所有人都繞著她走。有人的目光帶著同情,有人的目光帶著幸災樂禍。周成經過時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蘇念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在消防通道裡,她靠著冰涼的牆壁站了很久。眼淚終於落下來,她用手背狠狠擦掉。
七年。七年裡她拚命減肥、拚命讀書、拚命把自己變得優秀,就是為了有一天站在這裡、站在他麵前時,不再是那個卑微的胖女孩。
結果呢?
她依然是個笑話。
手機震了一下。周成發來訊息:“蘇念,彆放心上。顧總就這個風格,對誰都一樣。對了,你那個方案的原稿還在嗎?發我一份。”
原稿?
她的方案從麵試提交到現在隻改過格式,冇有第二版。
蘇念回覆:“我隻有這一個版本。”
周成過了一會兒回:“奇怪。我剛在係統裡查,你的方案上有很多紅筆批註,修改意見寫得特彆詳細。不是你自己寫的?”
她愣住了。
回到工位,蘇念開啟專案管理後台,找到自己提交的方案文件。版本記錄顯示,文件在提交後的第二天被另一個賬戶開啟過。
儲存時間:淩晨2:35。
遊標移到“修改版”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批註鋪滿螢幕。每一處漏洞都被標出,旁邊寫著修改方向,甚至附了參考論文的連結。字跡力透紙背,筆鋒淩厲,和剛纔在白板上寫字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前台小姑娘探過頭來:“蘇念,你還在加班嗎?剛纔顧總的助理來問你工位號,說顧總讓你明天把修改版發他郵箱——咦,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蘇念盯著螢幕,指尖冰涼。
淩晨兩點三十五分。
他熬到淩晨,為一個新人改方案。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