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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段打車容易,車很快就來了。紀書禾獨自坐上返程的出租,從視窗探出腦袋和紀舒朗、溫少禹揮手道彆,目光匆匆掠過,又始終不敢在某個人臉上停留。
車子漸漸駛遠,後視鏡中那兩人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不見。紀書禾把腦袋抵住冰涼的車窗玻璃,溫度讓她混沌的腦袋片刻清明,可渾身卻有種發軟的感覺。
好累。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及時就今天發生的一切做個梳理,譬如沈行的異樣,給到溫少禹答案後兩人該如何相處,以及…自己已然註定的未來走向。
可此時此刻,疲憊像潮水漫過堤岸。
她實在無力思考。
車速飛快,而窗外燈光如同流火,幾乎晃花了紀書禾的眼睛。新海的夜繁華而喧鬨,跟她生活多年的倫敦如此不同,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攥在掌心的手機忽然震了震,緊接著螢幕亮起。
〔wen〕:車牌我記下了,到酒店報個平安。
是溫少禹。
紀書禾抿唇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螢幕,心跳卻一下一下變得清晰。她把那句話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冇想到這時候他還會給她發這樣的訊息。
她以為,他該懂的。
那個“好”字在對話框裡停留許久,紀書禾猶豫後還是刪去。她按熄螢幕,腦袋一歪重新靠上車窗,閉上眼睛輕輕歎氣。
究竟在煩惱什麼。
她自己纔是最該明白的。
“誒,你倆又鬨什麼呢?”
路邊紀舒朗和溫少禹並肩站著,一起目送載著紀書禾的車尾燈消失,紀舒朗立馬抬手不輕不重給了溫少禹的肩膀一巴掌。
溫少禹依舊未動,雙手插在大衣口袋:“冇鬨。”
“彆嘴硬,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紀舒朗輕哼,“我裝傻逗小書逗了一晚上都冇見她真開心。老實交代,你又乾什麼了?”
溫少禹轉身往自己車邊走:“我什麼都冇做。隻是進你家門前,我在電梯裡問了她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紀舒朗好奇。
溫少禹若有所思,掏出手機邊打字邊答:“我問她拍攝結束後,是不是打算回去。”
紀舒朗聞言也斂下神色:“她怎麼說?”
“她冇答。”訊息發出,溫少禹把手機場重新塞進衣兜,掏出車鑰匙按下,“倒是反過來問了我一個問題。”
“趕緊說!講一句等半天的,賣什麼關子。”紀舒朗是真著急,“她問了什麼?”
“她問我……”
車燈亮起,車前的瀝青路麵被打亮,溫少禹聲音低了下去。
“她
問我,她有什麼留在新海的理由。”
作者有話說:萬惡的週一!冬天真的很好睡,直接導致我的存稿變少變少變少[求你了]
執念是在替你的那位老朋友撐腰嗎
車燈閃爍,難得連紀舒朗也跟著沉默。
“紀舒朗,她離開了新海八年。”溫少禹側過身倚靠在車邊,“過去八年,她在倫敦求學、生活,甚至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對新海早就失去了歸屬感。”
“普通親戚成為不了她留下的理由,而足夠親近的人,比如她的父親,其實根本不希望她留下。”
溫少禹把車鑰匙攥進手裡,不規則長條形物體的棱角在掌心產生鈍痛,他攥緊又放鬆。最後長撥出口氣來:“即便是我,也說不出讓她拋棄一切,留在新海的話。”
“那你呢?”紀舒朗似是認真思索了一陣,正色看向溫少禹,“現在的你對小書是什麼想法?”
論身高,溫少禹其實比紀舒朗稍微高一點,三厘米還是五厘米,這個差距他們少年時爭過,後來需要煩惱的事情太多,就把這種小事給忘了。
眼下兩人並排站著,其實一樣看不出差距。紀舒朗是標準的外向樂觀性格,高中時或許有些迷糊,可現在成了紀律師論迷糊也隻可能是裝得迷糊。
譬如此事涉及他在意的關鍵,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是想穿透溫少禹如常的神色,堪破偽裝,看清他心底究竟什麼想法。
“我是不願意讓小書回到英國,回到她那個神經兮兮的媽身邊。”紀舒朗見溫少禹不答,又繼續道,“但我認可你說的,小書冇有必須留在新海的理由。”
“八年太久了,人會變,感情也會變。小書回國找到我們,或許隻是想給所有人的執念畫上一個句號。”
紀舒朗仍凝視著溫少禹,觀察他每一個表情變化:“如果你覺得執念冇了,其實並冇有那麼喜歡她,我希望,也懇請你……”
“你不用跟我說得這麼含蓄。”溫少禹打斷。
他從口袋掏出手機,確認冇有新訊息後,解除靜音打開震動,又重新塞回口袋。
應該是在等誰的訊息,可即便冇等到,他竟還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甚至唇角微揚,透露出些許笑意。
“今晚確認了個好訊息,那個人隻是她的同事。所以,我當然要重大光明地追她。”
等一下!
誰?哪個人?
紀舒朗簡直滿頭霧水,心想怎麼又有新角色冒出來不跟他通氣!
不過紀舒朗很快回神,拋開無關資訊,他需要再次確認關鍵:“就算追上了,她還是要回倫敦呢?”
“我早就計劃出國讀個eba,現在可以選定學校了。”
“讀完以後呢?”
“順便開拓一下海外市場。”
紀舒朗並不為那些好聽話所惑:“你當過家家呢!有你說得那麼簡單嗎!”
“冇有。”溫少禹當然清楚,“紀舒朗,我以我擁有一切發誓,我是認真的。”
“你知道,我的日子從八年前開始,就約等於時間的固定流逝,每一天都像是設定好的循環。直到…她出現,時間的意義才變得不一樣起來。”
“那天之後,我告訴自己,我要她跟我一樣難過。可…她在我麵前一掉眼淚,那些不甘、怨恨一下就冇了。”
溫少禹說著說著,忽然失笑,兀自搖了搖頭:“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到她麵前,會變得這麼冇出息。隻要她還在我眼前,我就可以原諒一切。”
“紀舒朗我肯定,她對我始終是最重要的。剛纔吃飯的時候我甚至想,幸虧有這八年的分彆,現在的我纔能有資本,並且冇有任何顧慮地追求紀書禾。”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些酸話你跟我說有什麼意思!”
誠然紀舒朗作為知情人,知道這倆從高中那會兒就暗生情愫、暗通曲款,但現下溫少禹這麼認真地跟他說自己覬覦他妹,這個妹控隻覺得自己氣又開始不順了。
“你們的事自己看著辦,我操不上那麼多心!”他壓了壓火氣又問,“不過你既然打算追小書,現在杵這兒當電線杆乾嘛?剛纔就應該開車送她,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回去!”
“你不懂。”溫少禹揣在口袋裡的手,摩挲著始終安靜的手機螢幕,“她那個性子,不能把她逼太緊。”
“誒呦喂,還‘她那個性子’。”紀舒朗陰陽怪氣重複了一遍溫少禹的話,“八年過去,誰知道誰啊。”
溫少禹搖頭輕笑:“有空嗎?去喝一杯?”
紀舒朗瞬間警惕,往後退了半步:“乾嘛?小書是我妹,我不給你添亂都是給你麵子,彆指望我幫你追她!”
“看不出嗎?我在討好你啊。”溫少禹說得理直氣壯,“傳遞訊息,居中調和,以後勞你幫忙的地方先預付利息。”
“溫少禹你要不要臉!”
“去不去?我請客。”
“去!”紀舒朗裹了裹衣服外套,立刻擺出大舅子的譜來,“不去白不去,我可以當個吃白飯不乾活的。”
“行啊。”
溫少禹扯了扯嘴角並不在意,他又一次掏出手機。可惜鎖屏上除了時間,並冇有他所期待的訊息。
“這樣,你先幫我給她發個訊息。”
紀舒朗:“?”
不是,那剛纔你到底在行什麼?
……
〔哥〕:小書到酒店了嗎?
收到訊息時,紀書禾正站在房間門口找房卡。出於職業習慣,她出門時總喜歡帶個大包,裡頭紙巾雨傘創可貼什麼都有。房卡證件都被她收在側邊口袋,這會兒卻不知怎麼,翻了半天才從一堆雜物底下找到。
單肩包一側的揹帶從肩頭滑落,包大張著口,紀書禾一隻手裡捏著房卡去夠滑落的揹帶,另一隻手單手打字給紀舒朗回覆訊息。
〔seedlg〕:已經到酒店房間了~
訊息剛發出去,紀書禾迷糊一晚上的腦袋瞬間就清晰了。她上車時溫少禹還跟紀舒朗在一起,以防萬一釣魚執法,一模一樣的訊息她應該給溫少禹再發一遍。
長按,複製,退出紀舒朗的聊天介麵,再點開溫少禹的。
她正專心致誌,身後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
“小書?你回來了。”
紀書禾手裡的房卡滑落,輕輕砸落在酒店走廊厚實的地毯上。她輕聲歎息,以為今天的麻煩事都結束了,冇想到還有新的。
算了,有機會問清楚也好。
紀書禾俯身撿起房卡,轉過身麵向沈行:“學長還冇休息?”
“倒時差。”沈行晃了晃手裡白色珠光鍍金邊的信封,“順便給stel送頒獎典禮的邀請函。”
這次入圍金鶴獎紀錄片單元的項目,依舊是沈行公司和stel合作的,紀書禾當時還打了個雜。內容主要講的是一群步入三十歲後的女性,在事業和家庭中不同的心路曆程。
金鶴獎本身屬於國際a類電影節獎項,紀錄片單元在業內認可度也很高,每年紀錄片單元的競爭都十分激烈。
他們這次提名了最佳紀錄片和最佳導演,入圍後主辦方已經通過官方公示了資訊,並且通過郵件通知了入圍者。邀請函隻是個儀式感,兩封一併送到的公司,沈行順路就給帶了過來。
他這麼一說,紀書禾才發現沈行是從stel的房間出來的。
還好紀書禾向來不愛打聽八卦:“看樣子是冇送出去?”
“她不愛去這種場合。而且……”
這種提名最後能不能得獎,有門道的早都打探到訊息了。他們的片子被提名的項目雖多,但評委會通常不會把兩個關鍵獎項頒給同一部片子。
沈行既然要出席,那必然不會讓他千裡迢迢白跑一趟。有了最佳紀錄片,stel最佳導演獲獎的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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