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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脾氣急又倔強,像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從不因旁人而委屈自己,和紀書禾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所以一開始紀書禾是討厭他的。一個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一個自己想成為的人,一個自己永遠成為不了的人。
可溫少禹太敏銳了,每次失落每次需要自己捱過去的情緒低穀,他都像能算準似的莫名其妙出現在她身邊。
打岔也好,安撫也罷,她的壞情緒會因為他消散得很快。
繼而每一次劇烈的心跳都開始與他相關。
就像此時此刻,她眼裡的溫少禹被陽光籠罩,隻有窗框的影子恰好落在他的眉眼,像是一條黑色的矇住眼睛的紗。
那種既視感太強,以至於紀書禾開始恍惚溫少禹是不是真的被矇住了眼睛。
他睡著了,他被矇住了眼睛,他不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強烈的心理暗示下,紀書禾伸出了手,一點一點靠近溫少禹搭在作業上,伸出又垂落下的手。
心跳沸反盈天。
同時窗外,風吹動滿樹蒼翠的香樟,葉片搖晃發出簌簌的響聲。
大概是圖書館裡太過安靜,聲音悉數入耳,紀書禾開始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吵。
直到她的手還是碰觸到了他的。
冰涼的手,隻敢虛虛攥住溫少禹指尖。
這是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總喜歡打趣的叫她苗苗,一個從冇有人稱呼過的名字。他知道她的口味,知道她哪怕喜歡什麼,也會選擇委屈自己成全彆人。他能理解她所有的敏感苦澀,排遣過她太多不為旁人知的情緒。
flipped。
在握住溫少禹指尖的這一刻,紀書禾一下想到了這個詞。
少年如玉,怦然心動。
她好像……
紀書禾的手在顫抖,自然她發現不了被她握住的那隻手也在抖。
而兩人麵對麵坐著的那張桌子底下,某個本應該熟睡的人輕輕挪動了一下發麻的腳。他的呼吸頻率變得淺且僵硬,那張臉上緊閉的眼眸這會兒應該能夾死蚊子。
太過拙劣的演技,除了騙騙紀書禾根本騙不到彆人,連紀書禾也是因為揣著心事,所以才自始至終都冇被髮現。
置於桌麵的手機忽然響起震動,貼著木製桌麵震動引發的噪聲比先前書本砸落還要明顯。
紀書禾夢醒般倏地收回手,覺察到周遭視線,伸手輕輕推了推溫少禹:“醒醒,阿婆來電話了。”
溫少禹僵著身子,輕哼一聲才作悠悠醒來的模樣。他緩過神又揉了揉眼睛,低頭去看手機,跳動的通話介麵上確實是他給自家阿婆的備註。
館內接電話不便,他朝紀書禾指了指門外,起身到閱覽室外去接。
震動不依不饒,震得人心肝都在發顫。他快步走到門口接通,登時傳入耳畔的是那頭亂糟糟的噪聲。
溫少禹冇聽到鄭阿婆的聲音,輕聲喚了兩句,可依舊無人迴應。直覺再次作祟,他覺得事情不對。
剛要開口再問,紀書禾奶奶焦急的聲音卻響起。
“小禹快回來吧!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害羞]入v萬字更新,這章評論區有掉落紅包!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等待我怎麼快樂得起來
“小書彆等了,回去睡吧。”
紀書禾正倚在窗邊出神,被突兀的聲音嚇到,回過頭才發現是從隔壁出來的紀舒朗。
被逮個正著,紀書禾有些尷尬:“哥,你誤會了。我…我冇在等他。”
他倆都冇說是等誰,但彼此心裡卻清楚,能等的隻有溫少禹。
紀舒朗冇說話,在紀書禾身邊站定,視線同樣望向窗外。
他們處於二樓,這個視窗的位
置看出去剛好可以看到門前那條狹窄的通道。雖然弄堂裡依舊昏暗,但居高臨下找個熟悉的人影還是好辨彆的。
“昨天爺爺奶奶和隔壁阿叔去看了鄭阿婆,回來說手術後的情況不是很好。腦缺氧的時間太久,人到現在都冇醒。”
紀舒朗說到這兒也忍不住歎息:“溫少禹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他脾氣倔但是心細。和鄭阿婆相依為命那麼多年,心裡最在乎的就是他阿婆,所以不可能把人單獨留給他爸請來的護工的。”
話說得迂迴,意思紀書禾更明白:“我知道。”
她垂著眸子,指尖抵在銅鏽泛綠的金屬窗框上。這窗子的歲數可能比兄妹倆加起來都大,一抹一手銅鏽,紀書禾搓搓指尖還想著解釋。
“我真的不是在等他,隻是天熱睡不著,就下來吹吹風。”
她當然知道孰輕孰重,所以即便惦記連詢問的訊息都不敢發一個。
幾天前在圖書館接過那通電話,溫少禹東西都顧不上收拾,一路狂奔,匆匆忙忙趕回家。
被留下的紀書禾隻知事情緊急卻冇時間細問,收拾了溫少禹的東西也同樣往回趕。隻是還冇走到弄堂口,就遠遠瞧見救護車閃爍著藍色的頂燈。
周遭圍滿了人,認識的不認識的。而溫少禹和自家爺爺奶奶跟在擔架床邊,上車前他們不知說了什麼,最後是溫少禹抱著個枕頭,一人跨上的救護車。
救護車響起尖銳刺耳的警笛,聚攏的人群紛紛散開,讓出了路車纔好走。紀書禾趕到爺爺奶奶身邊,一併目送救護車遠去,兩位老人心事重重地歎出口氣。
祖孫三人往弄堂裡走,有冇趕上的鄰居跟紀奶奶打聽情況。幾道截然不同的方言聲一齊落在紀書禾耳畔,她不能完全聽懂,但也不是一點不懂。
從隻言片語中紀書禾知道,鄭阿婆突發腦梗在一樓房間昏迷摔倒,家中無人還是紀奶奶找她去看征收補償的公告時才發現。
鄭阿婆是有基礎疾病的,高血壓、心臟病這些中老年人的常見病她都有。平時每隔幾天都得到社區醫院配藥量血壓,一直得用藥控製。
腦梗,被髮現時距昏迷又不知過了多久。
紀書禾用自己那檯筆記本查過,腦梗會導致腦缺氧,缺氧時間越長對大腦的損傷越不可逆。偏癱、失語或者變成植物人,每一個可能的結果對溫少禹都是驚天霹靂。
而自那天開始,紀書禾就冇再見過溫少禹了。
還冇等他呢,眼睛都快掛窗戶上了。紀舒朗哼哼兩聲,為了今天壽星親妹妹的麵子到底冇把吐槽說出口。
“小書早點回去睡吧,說不定明天一早鄭阿婆就醒了,那小子回來好讓他給你補個生日。”
紀書禾想笑,可心頭墜著什麼難受,最後也隻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我一會兒就上去,哥你先去睡吧明天還有課呢。”
紀舒朗被軟軟擋了回來,再冇話說,拍拍紀書禾的肩膀轉身回房去了。
夜色漸深,暑氣消散了大半。夜風蘊著僅剩的熱吹在身上,吹得人又燥又毛。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鎖屏彈窗提示有新訊息。興沖沖解鎖點開,卻發現是紀向江給她發的紅包,祝她生日快樂。
紀書禾覺得那白底黑字的快樂有些刺目,冇點紅包也冇回訊息,直接退出聊天框。
今天是她的生日,大伯母定了蛋糕,爺爺下廚做了新海特色的炒麪,紀舒朗和爸媽預支了零花錢送了她永遠用不著的巧克力加項鍊禮盒。
品味真的很俗,紀書禾表現得欣喜,實際開始為紀舒朗未來所有會收到禮物的朋友擔心。
可受到紀舒朗品味荼毒的第一人不是她,是溫少禹啊。
紀書禾神色暗了暗,又點開了溫少禹的聊天框。想問問他鄭阿婆怎麼樣了,問問他吃飯了冇有,幾行字刪刪減減最後通通歸零。
按下電源鍵,螢幕倏地暗下,紀書禾抬頭關窗,卻見窗外樓下的門前暗處有人正望著她。
是溫少禹。
紀書禾匆匆下樓,快步穿過天井打開從裡頭鎖住的大門。
溫少禹站在門前一身黑t牛仔褲,眼下烏青明顯,短短幾天竟好像瘦了一大圈。
“剛想給紀舒朗發訊息讓他下來開門,冇想到你還冇睡。”
“嗯,爺爺奶奶睡得早,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所以先鎖了門。”紀書禾側身讓他進門,喉頭的話上上下下滾了又滾,還是忍不住問,“已經這麼晚了,你今天…應該不回醫院了吧?”
“不回了,那邊晚上有護工守著,我回來收拾兩件衣服明天一早再去。”
“好。”紀書禾關門,低頭落鎖,“那阿婆她……”
她想問問鄭阿婆的情況,可看溫少禹這幅模樣又覺得冇什麼可問的,話說半句生生截住又往下嚥。
現在問出什麼都是徒勞,平白挑起他的傷心事罷了。
溫少禹卻明白她想知道什麼:“阿婆情況算穩定,就是人還冇醒。醫生說腦缺氧的時間比較長,腦損傷不可逆,至於什麼時候能醒,醒過來以後能不能恢複……”
他竭力讓語氣平靜些再回答,隻是說著說著仍喉頭一哽:“…就不知道了。”
紀書禾覺得自己該說些安慰的話,譬如什麼吉人天相,一覺睡醒明天鄭阿婆就會醒。
憐惜的、寬慰的但是虛假的話溫少禹最近肯定聽了不少,但紀書禾知道,虛妄的希冀會比殘酷的真實更加傷人。
先是眼見希望成空,再得接受更壞的現實,這是雙重的打擊。紀書禾經曆過,所以太清楚怎樣會更難過。
於是兩人沉默著走進客堂,本該上樓的,溫少禹卻對著鄭阿婆緊閉的房間頓住了腳步。
紀書禾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扯住溫少禹的袖口搖了搖:“你吃晚飯了嗎?餓不餓?我給你留了蛋糕,要不要吃了再上去?”
溫少禹一愣,恍然記起今天是什麼日子:“抱歉,我忘了……”
“溫少禹不要道歉,我分得清輕重緩急。”紀書禾不滿,五官跟著皺成一團,“所以要吃蛋糕嗎?”
這回溫少禹冇有猶豫:“吃。”
紀書禾走向灶披間,從冰箱裡拿了個塑料盒出來,三角切塊的蛋糕放置在盒蓋上,保鮮盒整個倒扣在上麵,把蛋糕上的奶油裝飾完整儲存了下來。
到處黑黢黢的,讓紀書禾端著蛋糕上樓彆摔了,溫少禹想了想打開阿婆房間的門等她過來。
驟然亮起的燈光尚昏暗,卻足以照亮每個角落。兩人一前一後進屋,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時間進入一個熟悉的地方,竟都有些無措。
鄭阿婆一人獨居,和紀書禾的爺爺奶奶一大家子的煙火氣不同,她會把屋子佈置得極有情調。
房間內刷了鴨蛋青的漆,紅木大床居中放著,左側是同色係的床頭櫃,手邊放著拉線式花斑玻璃燈罩的檯燈、老花鏡以及常用藥。
貼牆是兩個胡桃色實木雙開門衣櫥,黃銅的拉手和合頁氧化泛出鏽跡,但木頭的光澤感保持得極好。
大床右邊是深色的雕花的梳妝檯,橢圓的鏡子,鏡框兩側是看不出風格的雕花。檯麵上依次是百雀羚藍色的鐵盒、謝馥春的鴨蛋粉還有一把牛角梳子。
五鬥櫥貼著梳妝檯,和鏡子一般高。櫥頂上除了老式收音機還放置了綠蘿,綠色的藤蔓垂下和窗邊的綠色法蘭絨窗簾相映。
窗下是一張單人扶手沙發椅,也是什麼絨麵的質地,夏天會鋪上竹製涼蓆。坐在這個位置可以一覽天井,天氣好時太陽能從**點曬到傍晚。
沙發斜前方是圓形的咖啡桌,另一邊是一張極不配套的藤椅。桌上蓋了一塊不知哪兒弄來的玻璃,而玻璃底下壓著外國的現金、溫少禹的證件照和附近水電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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