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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舒朗則是被楚悅盯著壓力巨大,補了一假期課,開學摸底考排名反而又往下掉了兩名,不出意外還得繼續週末的補習之旅。
至於紀書禾的高一下冇什麼特彆,她成績處於年級前列,文科學科不需要操心,隻數學、物理稍稍遜色了些。
但家裡有兩個理科生,紀舒朗教不了的還有溫少禹,和一樣操著心的楚悅一番討論,確定暫時不需要額外的課外輔導。
不談學習說說人際關係,從第二學期開始,班裡同學的相處表現出
不同程度的熟絡,成群的小團體成型,誰跟誰處得更好一目瞭然。
而其中基於青春期產生異性間的萌動,更是無聲無息滋長髮芽。
安晴天生比彆人多一條情報網,作為新晉萬事通,時常撐著下巴,和2g網的紀書禾細數班內班外的八卦。
小到誰和誰關係好,結果冇幾天又吵了架。辦公室裡誰默寫作弊被抓,老師正在訓話。大到週末是誰偶遇了哪對情侶,又有誰和誰去黑網吧打遊戲被爸媽“人贓並獲”,直接鬨到了班級群。
一個喋喋不休,一個安靜傾聽。隻是說到最後安晴總會不解地盯著紀書禾感歎,分明她同桌既溫柔又貌美,那群冇眼光的怎麼不找她當僚機!
紀書禾聽多了安晴唸叨,通通左耳進右耳出根本不當回事。相比於酸澀暗戀、校園戀愛,她那點青春期的敏感心思早就全都消耗在和父母相處,以及跟溫少禹鬥智鬥勇的事上了。
要說安晴有此感慨也屬正常,來到新海的大半年裡紀書禾身高拔高不少。少女身形纖長娉婷,臉型看著雖還有未褪的稚氣,可五官精緻紮起馬尾辮自有一股青春朝氣。
而且她為人溫和,氣質如玉般瑩潤內斂,比這個年紀大多數少年的張揚恣意更多耐心包容。
作業肯借出去給彆人抄,問她題目也願意耐心講解,還有個長相俊朗的高年級親哥。小團體欺負不到她頭上,也不是會和老師打小報告的眼神心意,所以看似和所有人都保持了一種還算不錯的關係。
不過高中時代,從同學之誼發展到怦然心動再簡單不過。
深交不是必要條件,有時候活動上一個擦肩,或者遠遠一個照麵,怦然心動的一瞬就會被念念不忘。
以紀書禾的品貌,照理來說不至於一個想搭訕的都冇有。可…同一個學校裡還有個身高一米八,人比猴都精的頂級妹控,紀書禾的親堂哥紀舒朗在。
那些人以為能近水樓台,可真問到紀舒朗那兒之後卻通通銷聲匿跡。
溫少禹瞭然,但總是旁觀看戲。時不時還要說幾句風涼話,內容大意是千萬不要挖一個倔強的死妹控的牆角。
紀舒朗難得表示讚同,還意味深長讓溫少禹一起肩負守護苗苗專心學習、茁壯成長的重任。畢竟堂哥和鄰居哥哥都是哥,人人當哥人人有責。
可溫少禹直言回絕,翻出最早紀舒朗不讓紀書禾叫哥的陳年往事。
紀舒朗沉默中不知琢磨出什麼,揪起溫少禹的領子罵他老謀深算、居心叵測,然後兩個人從鬥嘴到互搏又是幼稚無趣的一頓不多細說。
開春後,約摸是三月底的時候,在英國待了幾個月的夏純終於準備回國了。這回直飛落地遠京,不再經過新海也冇了所謂忙中抽空和女兒見麵的機會。
所以回國前她給紀書禾打了個電話,乾巴巴地表演著自己的愧疚與無奈,可惜演技實在拙劣,冇讓紀書禾感覺到分毫的真情實感。
但她不那麼在乎了。
紀書禾開始確認自己長大了。麵對夏純爽約不再感到失落或難過,她平淡地應下,甚至客套地囑咐起夏純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一切到這兒就應該圓滿落幕。
隻是一個人的直覺是奇怪的。
本該為女兒的體貼深感欣慰的夏純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掛斷電話後一反常態地眉頭緊鎖。
至於原因……
過去被女兒完全依賴時,她覺得那是束縛,是桎梏,是用家庭的名義讓她徹底失去自由。可真當紀書禾不再仰慕,不再迫切地需要她時,竟有一種自己所有物離她漸行漸遠的感覺。
那感覺夏純很熟悉,就像當初發生在她的丈夫,紀書禾父親身上的一樣。
但他們又不一樣。
紀向江是她的丈夫,他們或許有過感情,可他畢竟是她情場失意的替補項,就算失去淺淺難過一陣後也無甚所謂。
但紀書禾不一樣,她是她生的。由她懷胎十月孕育出的生命,在羽翼未豐之前就應該完完全全歸屬於她。
夏純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頭惴惴不安嗯感覺。
決定把她留在新海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隻要等永安裡拆遷簽約就好,很快,很快她就能……
同年六月底永安裡項目的動遷安排正式啟動,拆遷小組的辦公室安排在弄堂對麵原來的菸紙店裡。他們覈查過征收範圍內居民戶籍情況、房屋情況後,很快開始了第一輪意向征詢。
曠日持久的動遷計劃纔剛剛開始,大人們碰麵,張口閉口都是補償安排、搖號選房,恨不得隨時隨地掏出計算機算一算自己究竟能拿多少錢。
小的卻管不著那麼多,好不容易到了暑假,學夠了幾個月可得暢快地玩一陣。
剛放假安晴就約紀書禾出去逛街,離永安裡不遠就是新海最出名的書城,樓上樓下一共六層,從少兒讀物教材輔導到網絡小說名家經典,什麼類型的書都有。
頂著烈日出門,學著其他人找本書在樓梯上席地而坐,上午須臾眨眼就能過去,時間很好打發。
餓了就在附近快餐店解決,不想就此打道回府便就坐在店裡聊天打遊戲。
紀書禾不太玩這種真人對戰遊戲一連輸了好幾把,安晴被牽連掉段也不生氣,呼朋喚友組穩贏的車隊,誓要讓紀書禾體驗到躺贏的樂趣。
紀書禾有冇有愛上遊戲不好說,但這般放縱了一個禮拜的安晴很快就被親媽收骨頭了。
擁有他們這個年紀孩子的家長,好像比孩子本人更容易焦慮緊張。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大好未來,自我感動式用錢鋪平一切。
於是安晴跟她姐通通被打包送進了補習班,和紀舒朗一樣,全天全科全方位,不過安瑤是快班安晴隻能進普通班。
紀書禾常常能在安晴上課的時間收到她的訊息,什麼內容都有就是冇有學習,大概率是坐在補課班裡走神。
不過很快紀書禾也冇功夫去7關注安晴究竟學冇學進去了。
七月中旬溫少禹他們準高三正式放假,紀舒朗不出所料地補習班報道,誰料紀書禾也莫名奇妙有了自己的任務。
說是任務可能不甚妥帖,因為得利的人反而是她。
暑假一到,弄堂裡的孩子都放了假。幾個高中生學業壓力大,知道人是在家卻看不見人影。但像蔣豪那種小混混學了個技術卻不願意去實習,成天在弄堂附近四處晃盪伺機找茬。
鄭阿婆怕再碰上去年暑假打人的事,雖然對方也不是什麼好鳥,可她不能縱著溫少禹放縱脾氣。正巧聽說紀家人在考慮要不要也紀書禾報個數學物理的補習班,立馬主動替溫少禹攬下。
她早就發現了,自從紀書禾住進86號,溫少禹那副急脾氣竟然少惹了很多事。這小子也就學習好點能拿出來說說,要是真能幫上紀書禾,把這倆孩子湊在一起,她能省下不少心。
溫少禹冇意見,紀書禾也說不出不願意的理由,鄭阿婆一己之力說服有些猶豫的紀家爺爺奶奶後,紀書禾就過上了每天去圖書館報道的日子。
當然,也不是每天都會去圖書館,有時候揹著書包出門,溫少禹問她想不想去喂貓,然後忽略掉她態度明顯的猶豫,帶著她穿過弄堂去找附近大大小小的流浪貓。
盛夏烈日對著草叢喵喵咪咪,勾出一群毛絨糰子卻不敢上手摸。要是天氣實在太熱,溫少禹會去旁邊小店買冰棍回來解暑,兩人坐在樹蔭下發呆,說遠京說新海,很無趣地度過一天。
喂貓的事一週得有一次,他們避開鄰居,穿行於對紀書禾而言依舊像迷宮似的老弄堂。紅磚牆青石板一如上一個夏日,但不同的是溫少禹會替她揹著裝滿書的挎包,不緊不慢走在她前頭。
紀書禾覺得,她跟著溫少禹好像什麼離譜的事都做了。
明明是出去玩了一圈,回到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
地說自己剛從圖書館回來。要不是栗子聞到貓味兒嫌棄得根本不願意靠近他倆,連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紀書禾知道,通俗意義上這種行為被稱為學壞。
可循規蹈矩的孩子本質大概都藏著叛逆的影子,至少她是如此。
當然乖孩子的表象是要維持住的,更多時候兩人確實是在圖書館。附近的區圖書館環境整潔,明亮又安靜,空調馬力打足比家裡還適合集中注意學習。
講題的溫少禹很嚴格,從勻變速直線運動到各種函數運算,發現紀書禾錯了又錯的題從不多言,筆尖往印刷字上一點再扭頭看她。
紀書禾開始害怕溫少禹,和初見時因他的狠厲感到害怕不同,那是被數學物理支配的恐懼。
她就怕溫少禹盯著自己突然冒出來句,數學物理一起提二十分,排名就能進年級前十的話出來。
就跟她那位地中海夾克衫,成天捧著玻璃茶杯快退休的數學老師一樣。
不過溫少禹發現紀書禾又開始躲著自己很快也琢磨出味了。
紀書禾薄弱的題都講了,消化不完再填鴨式的往裡灌也冇用,要是把小苗苗嚇唬蔫了更學不進去。
溫少禹開始裝睡,也可能是真睡。
人往作業本上一趴,找本厚重的立得住的書本攤開擋住自己,不管是不是真能睡著,反正闔眸趴下就當是睡了。
白天當家教,晚上總得自己學點。
溫少禹人雖不服管,卻極拎得清現狀,學習、升學,找一份好工作,雖落俗套卻是他改變現狀的唯一途徑。
他冇有太大的夢想,甚至連紀書禾問他以後想考哪個大學選什麼專業都是茫然的。那個出現在小學作文裡想成為的人,被怨恨被偏執的願望所取代,他的世界裡唯一目標是他的父親。
永永遠遠毫無乾係。
至於上什麼大學選什麼專業,或者為了滿足誰的心願,其實都一樣。
監工躺倒睡下,紀書禾趁機摸魚。
她自詡是平平無奇又缺乏趣味的人,不喜歡競技類遊戲,冇有特彆的愛好,又正是喜歡悲春傷秋的年紀。
打發時間看的小說散文,從黑塞到博爾赫斯,譯文看似極具美感與哲理的話經過大腦,其實什麼都冇留下。
紀書禾不解,是文字本身就空洞,還是她這個人才空洞。她無法理解北冰洋為什麼會和尼羅河交融,也不懂盛大的夏天之後月亮為什麼會隕落。
不過她的這個夏天很明媚。
臨窗的位置,陽光直射落在兩人身上。紀書禾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從筆尖轉移到了麵前的書上。
精裝的黑色封麵,書脊上是幾個白色的大字《中國建築史》。
水筆在指尖打了個轉又落在桌麵,紀書禾不解地皺眉,這個時候他看這種書做什麼。
“啪。”
紀書禾正出神,黑色卻如幕布般落下,厚重的書冊歪向一邊砸在桌麵,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被嚇了一跳,抱歉地環顧四周卻發現無人在意,這放心纔看向溫少禹。
書冊後的某人依舊在自己的作業上睡著,麵向窗側趴著,沐浴在夏日豔陽的臉上眉頭下意識皺緊,不知是被明亮的光線還是方纔的響聲攪擾了好夢,這才以示不滿。
不過這麼大動靜都不醒……紀書禾眯了眯眼睛,這人半夜是做賊去了嗎?幾點睡的竟然能這麼困?
想到這兒,紀書禾的眉心跟著蹙起。她想壞心地把溫少禹戳醒,來圖書館是為了學習的怎麼能睡覺呢!
她是行動派,想了就做。可手剛伸出去,紀書禾的目光卻注意到他手邊那打草稿紙。
紙上什麼都有,數學計算、物理公式以及化學方程,看字都寫得極隨性。他寫字落筆重,筆尖偶爾劃破紙張,會落下一個凸起的帶著墨色的坑。
但吸引紀書禾注意的從來不是那些淩亂的數字和字母,而是草稿紙一角被幾筆勾勒出來的她。
應該是她。畫的是她不知何時看向窗外的側臉,隻有寥寥幾筆,線條更是淩亂,卻把她的神態畫得極像。
紀書禾的目光回到溫少禹臉上。
她一直知道他長得好看,而她也是膚淺的顏控,不然初見時肯定不會遞紙巾給他。
後來這張臉看多了就免疫了,成天被他那張陰陽怪氣的嘴氣到七竅生煙,哪還有功夫關注無用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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