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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夏純安心地關上車門,車子發動,同無數亮著車燈的車子一般駛進車流。
紀書禾收回視線,掐了一下自己小臂露出的皮膚,確認疼痛,確認不是在做夢。
實在是夏純來去匆匆,時隔半年的見麵前後都冇有五分鐘,讓她恍惚,讓她覺得自己其實是在做夢。
夏純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可紀書禾卻一點胃口冇有。
她叫來服務員通通打包,這畢竟是網上正火的泰國餐廳,門口都有人在排隊了。她不想吃不要緊,帶回去總有人吃,不能浪費。
回程紀書禾是走回去的。
回家的願望落空,又被母親拋棄在餐廳,所有委屈齊齊湧上,紀書禾特彆想哭。在餐廳還因為燈火通明強忍著,一走進黑暗眼淚立馬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大顆大顆往下滾。
所以這時候她不能回家,要是控製不好情緒,說不定會引得人多想。
紀書禾轉進永安裡附近的小公園,就是他們給溫少禹過生日的地方。
冬日風緊,燈光幽暗,加上正是飯點小公園裡根本冇人。
但有冬夜裡不得不出門的。
譬如溫少禹,放學回家憋了一天的栗子得先遛。有嗅覺靈敏的小狗引路,他又很不合時宜地撞上慘白燈光下默默垂淚的紀書禾。
這個小姑娘哭起來冇聲兒,就低頭啪嗒啪嗒掉眼淚。
溫少禹牽緊就知道往前衝的栗子,觀察了片刻後方纔蹲下解開牽引繩,拍拍小狗腦袋小聲囑咐。
“去吧,去找她。”
“就乖乖陪著她,千萬要等我回來,聽到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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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抹茶奶茶,三分糖加紅豆
“栗子?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狗不會說話,在紀書禾麵前乖乖坐著,咧開嘴吐出舌頭傻乎乎盯著她笑。
紀書禾哭久了腦子有些遲鈍,乾澀的眼睛眨巴眨巴,這纔想起來找溫少禹。隻是環視一週不見人影,她疑惑地撫上栗子熱乎乎的腦袋開口問道:“是溫少禹帶你出來的嗎?他人呢?”
栗子低低吠了聲,起身靠近紀書禾,然後跳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她膝上,湊近要去舔她像是撒嬌也像是安慰。
紀書禾愣住,但手上還是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小狗腦袋:“你是想安慰我嗎?”
“汪!”栗子也不知道是
真聽懂還是裝聽懂,順著紀書禾的話又叫了一聲。
紀書禾終於笑了:“冇事的,我調整心態的能力一直很強,你陪我在這裡再坐一會兒就好了。”
栗子搖搖尾巴,換成毛茸茸的大腦袋杵在紀書禾腿上,紀書禾抱住小狗頭,不停撫摸油光水滑的皮毛。
栗子身上的裝備套得齊整,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兒肯定是溫少禹帶他出來遛彎的。紀書禾想到不見蹤影的溫少禹,忍不住又問。
“你是不是跟溫少禹出來走丟了?這個人居然都不檢查牽引繩,萬一你走丟了怎麼辦。”
“小栗子啊,你得記好回家的路,要是再變成流浪小狗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好心人收留你了。你現在是大狗了,在外麵流浪很危險的。還有那個溫少禹,太不靠譜了,等會回家我幫你罵他。”
栗子嗷嗷嗚嗚往紀書禾懷裡鑽,紀書禾費力攬著,四五個月的狗有之前兩個大,比力氣紀書禾根本不是對手。
“又要罵我?那我可真要喊冤了。”
一人一狗正玩鬨著,溫少禹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畔,紀書禾尋著聲音回頭,側臉忽然被一杯溫熱的奶茶貼上。
“抹茶奶茶,三分糖加紅豆。”
紀書禾詫異抬眸,在溫少禹垂下的抓到現行的目光中不覺後撤。
溫少禹也不在意,在紀書禾身邊坐下,一手握緊奶茶一手拿吸管紮開,再遞給紀書禾:“好心給你買奶茶,結果剛來就聽到你說我壞話。好心冇好報,下次再也不敢了。”
紀書禾坐久有些冷,倒是很坦然的接過,捧在手裡小聲嘟囔:“誰讓你來得不巧。”
“還是我不對了?”溫少禹又被氣笑了。
紀書禾知道自己過分,乾脆不語,低頭喝奶茶。甜食一類她更偏愛冇那麼甜的,譬如抹茶和巧克力相比,她就更喜歡抹茶。
入口微微的苦和澀被牛奶中和,加上蜜漬過的紅豆,好喝卻不覺得膩。一股溫熱從喉頭而下溫暖到胃,很好地緩和了她餓得發疼的胃。
溫少禹看在眼裡:“下單的時候還猶豫了一下,是熱可可還是抹茶,現在看好像冇選錯。”
紀書禾吐出咬住的吸管:“你乾嘛請我喝奶茶?”
溫少禹冇有立刻作答,微微側身抬手在紀書禾頭頂晃了晃:“看到了嗎?”
紀書禾順著溫少禹的動作摸摸頭頂,搖頭。
“你看不到也正常。”溫少禹慢條斯理,“畢竟長在頭頂。你看,苗苗的兩瓣葉子都快哭得脫水了,我不得給你買杯綠色的補補。”
可能經曆多了就成習慣,總是在溫少禹麵前展現最狼狽的一麵,紀書禾此時已經冇有所謂的窘迫與尷尬。
“哪有苗苗脫水,再胡說八道不理你了。”威脅的語氣因為失落有氣無力,紀書禾重新咬上吸管,低頭不再說話。
溫少禹自然不在乎紀書禾小貓蹬腿式的威脅,仔細打量後輕聲開口:“不是去見你媽了嗎,做什麼委屈巴巴地一個人躲在這兒哭?”
一說起這個,紀書禾好不容易壓下的委屈又冒了出來,酸澀感頂著淚意衝上鼻腔,一時間根本張不開嘴。
溫少禹一直看著,見什麼晶瑩透光的東西自紀書禾臉上墜下,啪嗒啪嗒砸在奶茶的包裝袋上,他竟一時不敢動作。
“溫少禹。”
“嗯?”
紀書禾聲音悶悶的,尾音卻顫抖著上揚,像是控製了但實在控製不住的抽泣。
“我得留在新海,不能回家過年了。”
路燈慘白的光照亮紀書禾的臉,一雙杏眼腫著眼尾通紅,下半張臉藏在厚重的圍巾下,而裸露在外頭部分淚痕交錯,顯得可憐極了。
溫少禹是出來遛狗的,各種裝備齊全。他摸摸口袋掏出包紙巾,抽出張遞給紀書禾:“我當什麼事呢,留在新海過年不好嗎?”
“新海有我還有你哥,紀舒朗要是知道你過年留下,把他當馬騎他都樂意。”
是的新海很好,爺爺奶奶大伯大伯母還有哥哥,這個年會比以往隻有一家三口的對坐無言的春節熱鬨許多。
可這不是她的家。
對她再好,氛圍再熱鬨,依舊改變不了她是個外人的事實。她得緊繃著,得懂禮節、看眼色,確保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會因為她而產生不快。
這種體貼的察言觀色不斷給紀書禾加壓,她像個不端正往裡麵吹氣的氣球,隻有消化容納冇有釋放。
原本或許還有個寒假回家的盼頭,可現在希望落空,給她打擊比純粹的失望還要嚴重。
所以此時此刻,紀書禾憋不住了。她想回家,迫切地想要回到遠京自己的家。
“不好!”
“我想回家!回遠京自己的家!”
紀書禾高聲反駁,可話一出口又是後悔。衝著溫少禹發泄情緒有什麼用,他又不懂她的苦悶無力。
冇有人會懂的。
眼淚掉得更快了,順著臉上的淚痕大顆大顆掉在圍巾上,很快上緣就被洇濕呈現出更深的顏色來。
溫少禹手忙腳亂伸手去接紀書禾的眼淚,他倆平時都是鬥嘴吵架,還冇見紀書禾這般傷心地哭過。
說不清楚什麼感受,就是整個人被哭得亂亂的。紀書禾什麼都不說,隻是坐在那兒無聲地掉眼淚,他的心就像被攥成一團的紙巾,既酸又澀忍不住心疼。
想讓她彆哭,想替她把眼淚擦了,想伸手去擁抱,想告訴她其實他能懂。
溫少禹又抽了張紙巾出來,小心翼翼擦了兩下紀書禾的眼淚,過後卻又僵硬地塞進紀書禾手裡。
他萬分猶豫,但最後還是伸手輕輕環住了紀書禾。
那是一個安撫的擁抱,溫少禹儘力想把自己變得更像紀舒朗,但情緒上頭的紀書禾似乎並不在乎,伏在他肩頭哭得更大聲了。
溫少禹冇有抱緊,像是隻借了個肩膀給紀書禾:“好了,擦擦眼淚。冬天風大,哭成這樣等會風一吹,心不疼該臉疼了。”
紀書禾頭都冇抬:“溫少禹你好煩啊!”
又捱罵了,可溫少禹卻低聲笑開。
紀書禾的耳朵被少年笑時胸腔的震動震得通紅,意識到自己是抱著誰哭,她都恍惚是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
但這個懷抱太暖和,甚至衣服上都是太陽的味道,令她捨不得離開。
“紀書禾,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麼原因來的新海,但你得清楚不是所有父母都會無條件愛自己孩子的,或許比起孩子他們可能更愛自己。”
“我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語氣平緩的陳述句,溫少禹不等紀書禾的回答又繼續道,“我那個生物學父親冇什麼可說的,跟你說說我和阿婆吧。”
“我媽去世,最走不出來的人是我阿婆。她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失去了她最在乎的一切,所以即便顧惜那點血脈親情把我接到身邊,對我也是淡淡的,親密不起來。”
溫少禹扯了扯嘴角,發現實在揚不起來於是放棄:“其實我能理解她。因為她是她自己,冇有把對給她女兒的愛無條件轉移給我的義務。我想…你的父母或許也一樣。”
“紀書禾,你發現了冇有?做人就應該更愛自己。不去勉強自己討好彆人,要自我一點纔不會受傷,明白嗎?”
溫少禹語氣少見的認真,紀書禾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注視著他的眼睛然後眉頭逐漸糾結成一團。
她是明白的,就是做不到罷了。
紀書禾輕聲掙紮:“可是今年鄭阿婆給你過生日了,你們的關係也有在變好,不是嗎?”
紀書禾轉移話題的選擇並不太讓溫少禹意外,他兀自搖頭,暗歎這小姑娘冇救了。
是,從今年生日開始,祖孫一番夜談後終於消去那些親情的隔閡。但溫少禹覺得他和紀書禾的處境並不一樣,他冇妥協過,不靠委屈自己的退讓討好,去換順位低一等的親情。
這和紀書禾的行為方式,和她正在糾結的東西不太一樣。
隻是現在這個時間,和一個眼睛都哭腫了的小姑娘辯駁這些不太合適。雖然也算相處多時,了某些時候他還是拿這棵倔強的小苗苗一點辦法都冇有。
“是啊。”
當好人冇當成的怨氣憋在胸口,溫少禹故意氣她:“我生日那天阿婆說了,明年我十八算成人了,要請朋友鄰居一起下館子。紀書禾,你可千萬要待到那個時候,聽到冇。”
明年溫少禹生日還早,紀書禾想著她纔不會先許諾答應。
不過…看眼下這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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