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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袖等不及了,立刻對女兒命令道:“月月,搭把手!先把你爸送到醫院!”
謝九霄聽著母女倆的話,抑鬱症引發的軀體化反應驟然爆發。
他眼前發黑,心臟狂跳,在沈雲袖再次伸手拽他時,猛地彎腰低頭,狠狠咬在她的手背上。
沈雲袖吃痛鬆手。
謝九霄趁機掙脫,一路狂奔出火車站。
這時,馬路對麵一輛軍營越野車駛過,刺耳的刹車聲頓時響徹整條街道。
謝九霄被撞飛後重重摔在冰冷的路麵上,血瞬間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叫救護車!”
沈雲袖衝上前,立刻對著嚇呆的司機吼叫。
救護車很快抵達,當醫護人員正要檢查謝九霄身上的傷口時,卻被沈雲袖一把攔住。
她麵上恢複平靜,語氣焦灼地命令道:“先抽血做配型!醫院有病人急等他的骨髓!”
“抽完立刻連人帶血樣送到軍區醫院的血液科!”
“搶救和配型同步進行!”
謝九霄並未完全昏迷。
當他聽到沈雲袖無情下令要求抽他的血配型時,內心的絕望如同潮水幾乎將他吞冇。
他記得十年前,爹孃去世後,家中無人替他交學費,隻能被迫輟學。
當他跟著叔伯一起盯著烈日在農田裡乾活時,沈雲袖主動找來,用手帕包了三十元學費塞到他手裡。
她笑著對他說:“謝同學,你是全校第一,領導和老師都很器重你。”
“我也很看好你,所以這學費就當是我借你的,等以後你找工作了,再還給我。”
風從田野另一頭吹過來,撩起沈雲袖的碎髮。
那一刻,他的心也被她牽動。
後來他考上清江市最好的大學,省吃儉用攢夠了三十元錢,厚著臉皮打聽到沈雲袖考進的部隊。
得知部隊正在為單身士官介紹物件,於是他毛遂自薦,想要參加聯誼。
冇想到聯誼那晚,沈雲袖竟藉著酒勁強吻了他。
第二日,他立刻上門提親,承諾婚後會對沈雲袖一心一意好。
他以為自己娶到心裡的白月光,就會像童話故事裡描述得那樣幸福。
可新婚伊始,甜蜜還未嚐到幾分,就隻剩下冷漠。
沈雲袖在他麵前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回家也沉默寡言。
一開始他以為是她工作上壓力過大,隻要自己努力,就能暖化她心裡的冰山。
直到他發現,她對自己寡居的小舅舅陸風辭,竟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態度。
她會耐心聽陸風辭說話,會記得陸風辭的喜好,會在陸風辭遇到困難的第一時間出現。
為此他吃醋,她卻皺眉說是他“想多了”、“不懂事”、“小舅舅一個鰥夫不容易,照顧他是應該的。”
他試過爭吵,也鬨過,最後隻換來一句“當初你死皮賴臉要娶我的時候,就該知道軍人的配偶不容易”。
這場婚姻,到頭竟變成他一個人自作多情,飛蛾撲火。
一陣心痛後,謝九霄昏了過去。
等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
他試著動了動,全身就像是被拆散重組般的疼。
病房裡空無一人。
謝九霄咬著牙,慢慢下床,扶著牆壁一步步艱難地走向門口。
他剛拉開病房門,虛弱地靠在門邊喘息,忽然聽到沈雲袖軍營中同事的聲音。
“沈團長真豁出去了,用個人二等功勳換特批,就為接去鄉下改造的罪犯回來救陸同誌?”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那可不!陸同誌病情惡化那幾天,沈團長急得眼都紅了。”
“要不是為了陸同誌,誰願見那男人!沈團長私下說見他心裡就膈應,就怕他救了陸同誌後,拿恩情要挾沈團長再為他生個孩子,真晦氣! ”
後麵的話,謝九霄已經聽不清了。
他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舊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那是他在火車上親手寫下的離婚申請書。
五年的改造,早已磨平他的所有驕傲和棱角。
也讓他明白,無論自己再如何努力,都暖不熱沈雲袖的心。
既然這樣,他不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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