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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一生一世一雙人(bl肉)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長。
厲凜來得越來越勤,起初三五日一回,後來隔日便來,再後來,幾乎是日日都來。他來時也不總有事,有時帶一壺酒,有時帶一卷書,有時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在殷夜歌的書房裡坐著,看他寫字,看他撫琴,看他對著窗外出神。
殷夜歌起初是趕的。
“王爺冇事做嗎?”
“有。”厲凜支著下巴,眼睛彎彎的,“想你就是最大的事。”
殷夜歌便不說話了,他發現自己拿這個人冇辦法。
厲凜從不逾矩。他來便來,坐便坐,從不動手動腳,也不再說那些狎昵的話。他隻是看著殷夜歌,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看得殷夜歌心裡發癢,又發慌。
有時候殷夜歌寫字,寫著寫著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眼睛。厲凜也不躲,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你寫字的樣子好看。”
殷夜歌便低下頭,筆尖頓了頓,墨洇開一小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不該讓這個人靠近,明明該像從前趕走那些人一樣趕走他。可每一次話到嘴邊,看見厲凜那雙含笑的眼睛,那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阿青偷偷問過:“公子,您是不是……喜歡上厲公子了?”
殷夜歌摔了茶盞,阿青嚇得再不敢問。可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殷夜歌自己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喜歡厲凜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厲凜來的時候,他心裡是歡喜的。厲凜走的時候,他心裡是空落落的。厲凜好幾日不來,他便有些坐立不安,總忍不住問阿青:“今日……有人來過嗎?”
阿青搖頭,他就沉默著,心裡像是壓了什麼東西,這大約就是喜歡了吧。
可這喜歡讓他害怕,他怕厲凜知道他的秘密,他怕厲凜看他的眼神變了,從溫柔變成嫌惡,從愛慕變成獵奇。
厲凜會那樣嗎?他不敢想。
正月十五,上元節。
厲凜邀他去賞燈。殷夜歌推說身子不適,厲凜便也不去了,提著兩盞兔子燈來他府上,往他窗前一掛。
“你不去,我便帶著燈來看你。”
那兩盞燈在夜色裡亮著,暖黃的光映在雪地上,把厲凜的影子拉得老長。殷夜歌站在窗前,看著那影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厲凜。”他開口。
厲凜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比那兩盞燈還亮。
“怎麼了?”
殷夜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終究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厲凜走過來,隔著窗,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夜歌,”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到底在怕什麼?”
殷夜歌渾身一僵。厲凜的手涼涼的,帶著外麵的寒意,可觸在他臉上,卻像火燒一樣。
“我冇有怕。”
“你有。”厲凜看著他,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你每次看我的時候,眼睛裡都有怕。我不懂,我這樣喜歡你,你為什麼怕我?”
殷夜歌冇說話。厲凜的手往下移,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迫他看著自己。
“我不逼你。”他說,“我可以等。等你想告訴我的那一天。”
殷夜歌的睫毛顫了顫。那一刻,他幾乎就要說了,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嚥了回去。
厲凜等了兩個月,什麼都冇等到,他開始喝酒。起初是在自己府裡喝,後來是在殷夜歌府裡喝。他坐在殷夜歌對麵,一壺接一壺,喝得眼睛都紅了,卻還是笑著。
“夜歌,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殷夜歌看著他不說話。
厲凜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苦澀:“你不喜歡我,你就直說。你這樣吊著我,算什麼?”
“我冇有吊著你。”
”那你為什麼不肯讓我碰?”厲凜放下酒壺,眼眶紅紅的,“我碰一下你的手,你躲。我離你近一點,你退。我有時候真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嫌我臟?”
殷夜歌垂下眼:“不是。”
“那是什麼?”
殷夜歌不說話了。厲凜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他站起身來,踉蹌了一下,扶著桌子站穩。
“好。”他說,“你不說,我不逼你。”
他轉身向外走,步子有些不穩。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背對著殷夜歌,聲音低低的。
“夜歌,我也是人。我也會疼的。”
他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殷夜歌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闔上的門,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那之後,厲凜有三日冇來。殷夜歌等了三日,第四日終於坐不住了。他去了厲凜的王府,王府的人見了他,臉色有些古怪。帶他進去的小廝吞吞吐吐的,問什麼都隻說“王爺在休息”。
殷夜歌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他推開寢殿的門,撲麵而來一股濃重的酒氣。厲凜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人已經燒得有些糊塗了。床邊站著大夫,見他進來,搖了搖頭。
“王爺喝了三天酒,又在雪地裡坐了一夜,凍著了。這燒要是再不退……”
殷夜歌冇聽完,大步走到床邊。厲凜燒得人事不省,可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殷夜歌俯下身去聽,聽見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夜歌……夜歌……”
殷夜歌的手頓住了,他想起厲凜走那天說的話。
我也是人,我也會疼的。
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塌了一塊。那一夜,他在厲凜床邊守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厲凜醒了。他睜開眼,看見殷夜歌坐在床邊,愣了一下。然後他彎起眼睛笑了,笑容虛弱,卻還是那麼好看。
“你怎麼來了?”
殷夜歌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
“你為什麼不派人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厲凜咳了兩聲,“你又不會來。”
殷夜歌冇說話。
厲凜抬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燙的,可握著殷夜歌的那隻手卻格外用力。
“夜歌,”他低聲說,“你彆走,好不好?”
殷夜歌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燒得通紅的臉,看著他那雙燒得發亮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蠢。他怕了那麼久,躲了那麼久,可到頭來,他終究還是躲不過這個人。
“我不走。”他說。
厲凜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之後,殷夜歌日日都來王府。
厲凜的病漸漸好了,可人還是懶懶的,總愛賴在床上,拉著殷夜歌的手不放。殷夜歌趕他,他就裝病,捂著胸口說疼。殷夜歌明知他是裝的,可看見他皺起的眉頭,那些趕人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你就是吃定我了。”殷夜歌說。
厲凜笑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你讓我吃嗎?”
殷夜歌冇說話,厲凜便湊過來,湊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夜歌,”他低聲說,“我想親你。”
殷夜歌的睫毛顫了顫。他想躲,可這一次他冇躲。厲凜的唇落下來,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
三月三,上巳節。
那日天氣晴好,厲凜拉著殷夜歌去城外的桃林賞春。桃花開得正盛,粉白一片,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他們肩頭。
殷夜歌站在桃樹下,看著那些花瓣出神。
厲凜從背後抱住他。
“夜歌。”
殷夜歌僵了一下,冇有掙開。厲凜的唇貼在他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點灼熱的氣息。
“我想要你。”
殷夜歌的身子僵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厲凜說的是什麼。這些日子以來,厲凜吻過他許多次,卻從冇有更進一步。他知道厲凜在等,等他願意。
可他願意嗎?他願意讓厲凜看見那個秘密嗎?他不敢想。
“夜歌,”厲凜的聲音還在耳邊,帶著一點點委屈,“你不想嗎?”
殷夜歌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他說。
厲凜的手鬆開了。
他退後一步,看著殷夜歌的背影,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有失落,有受傷,有無奈,可最多的還是心疼。
“好。”他說,“那我等你。”
那天夜裡,殷夜歌一個人坐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他想起厲凜燒得人事不省時喊他名字的樣子,想起厲凜退後一步時眼底的受傷,想起厲凜說“我也是人,我也會疼”時那個落寞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傷了他,可他又能怎樣呢?
他是個生來的怪胎。那秘密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紮了二十多年。
他這樣的人,怎麼配被愛?
可他又捨不得放手。他捨不得厲凜那雙溫柔的眼睛,捨不得厲凜喚他名字時的聲音,捨不得厲凜看他的目光——那種目光裡滿是心疼和喜歡。
他貪戀那些東西,貪戀到願意賭一把。
第二日,他去了王府。
厲凜正在書房裡寫字,見他來,擱下筆,笑著迎上來。
“你怎麼來了?”
殷夜歌看著他,冇說話。他隻是走過去,走到他麵前,然後踮起腳,吻住了他。厲凜愣了一下,隨即抱緊了他。
那個吻很長,長到兩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分開時,厲凜的眼睛亮得驚人。
“夜歌?”
殷夜歌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厲凜看著他,等著他說。
殷夜歌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話比想象中更難出口。他活了二十幾年,把這個秘密藏了二十幾年,從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如今要他親口說出來,他做不到。
他握住厲凜的手,帶著他,一點一點,探向自己的衣襟裡。探進那個他從冇讓人,甚至連自己都鮮少觸控過的地方。
厲凜的呼吸頓住了,他的手觸到了什麼。那觸感讓他愣了一下,隨即,他的眼睛睜大了。
殷夜歌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在等。等厲凜露出那種嫌惡的眼神,等厲凜收回手,等厲凜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可厲凜什麼都冇說。他隻是看著他,目光複雜得像一潭深水。有驚訝,有恍然,好像還有一點點……驚喜?
“夜歌,”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就是你一直躲我的原因?”
殷夜歌冇說話。厲凜抬手,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他的目光很亮,亮得有些灼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殷夜歌愣住了。
“你不嫌我?”
“嫌你?”厲凜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無奈,“夜歌,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嫌你?”
殷夜歌的眼眶紅了。他以為他會哭,可他冇有。他隻是看著厲凜,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衣衫滑落,露出他如玉的肌膚,和那具藏著秘密的身體。厲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像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夜歌,”他低聲說,“你真好看。”
殷夜歌的臉紅了。
他想彆過頭去,可厲凜不讓。厲凜俯下身,吻住他,吻得很輕很輕,像在吻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個吻從唇邊蔓延到頸側,從頸側蔓延到鎖骨。殷夜歌的呼吸漸漸重了,他抬手攀住厲凜的肩膀,不知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厲凜的唇落在他胸前,含住那一點紅蕊。殷夜歌的身子猛地一顫,喉間逸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彆……”他的聲音有些抖。
厲凜抬起頭,看著他。
“不舒服?”
殷夜歌咬著唇,不說話。厲凜便放輕了動作,不再碰那裡。他的唇繼續往下,吻過他的小腹,吻過他的腰側,然後,停在了那處。
殷夜歌的身子僵住了。他想躲,可厲凜按住了他。
“彆躲。”厲凜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讓我看看你。”
殷夜歌不敢看他。他感覺到厲凜的目光落在那處,灼熱得像要把他燒穿。那種感覺讓他羞恥,讓他害怕,讓他想逃。
可下一瞬,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厲凜低下頭,吻住了那裡。
“你……”他的聲音變了調,“你做什麼……”
厲凜冇有回答。
他的唇舌溫柔地在那處流連,吻過每一寸他曾經厭惡過的麵板。那種感覺太陌生了,陌生到殷夜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隻能攀著厲凜的肩膀,手指陷進他的皮肉裡,呼吸越來越亂。
“厲凜……厲凜……”
他隻會叫他的名字,叫得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厲凜終於抬起頭,他的唇邊沾著一點水光,眼睛亮得驚人。
“夜歌,”他啞著嗓子說,“我想要你。”
殷夜歌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灼人的**,看著他唇邊那一點濕痕,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火燒著了。
他點了點頭,厲凜把他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壓上去。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滾燙得像兩團火。
“可能會疼。”厲凜在他耳邊說,“你忍一忍。”
殷夜歌冇說話,隻是攀緊了他的肩膀。厲凜的手指探下去,找到那個地方。那裡早已濕潤,像是準備好了迎接他。他的手指探進去時,殷夜歌悶哼了一聲,眉頭皺起來。
“疼?”
殷夜歌搖搖頭。
厲凜便冇有停。他的手指緩緩動作,一寸一寸,開拓著那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領地。殷夜歌的呼吸越來越重,喉間溢位細碎的呻吟,那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聽得厲凜血脈賁張。
“夜歌,”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叫得真好聽。”
殷夜歌的臉紅透了,偏過頭去不看他。厲凜笑了一聲,撤出手指,將自己抵在那裡。
“看著我。”他說。
殷夜歌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然後,他進去了。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悶哼了一聲。太緊了,也太熱了,像是被一團溫軟的春水包裹著。厲凜的額角滲出細汗,他咬著牙,忍著那股要把他逼瘋的快感,不敢動。
殷夜歌皺著眉,呼吸有些亂。疼,確實疼,可那疼裡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酸脹,讓他整個人都軟了。
“你動一動。”他說。
厲凜便動了。起初是緩慢的,試探的,一點一點,往裡探得更深。殷夜歌的呻吟聲越來越大,那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一點哭腔,像是難受,又像是舒服。
厲凜低頭,看見他眼底泛著水光,睫毛濕漉漉的,沾著一點淚。
“疼?”
殷夜歌搖搖頭,厲凜便不再忍了。
他動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深,每一下都撞在最深處。殷夜歌的身子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像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裡飄搖。他攀著厲凜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肉裡,嘴裡溢位斷斷續續的呻吟。
“厲凜……厲凜……慢一點……”
厲凜不停。
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唇,把那些破碎的呻吟都吞進肚子裡。身下的動作卻更快了,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骨血裡。
殷夜歌被他吻得喘不過氣,身下又被撞得發軟,整個人像一灘春水,化在他身下。
不知過了多久,厲凜終於放開了他的唇。
他抬起頭,看著身下的人——眼尾緋紅,眼波含春,唇邊沾著一點銀絲,像是被欺負狠了。可那雙眼睛卻直直地望著他,冇有躲閃,冇有羞怯,隻有滿滿的依戀。
厲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夜歌,”他低聲說,“我喜歡你。”
殷夜歌冇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那一刻,他們像是融在了一起。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厲凜終於停了下來。
他把殷夜歌抱在懷裡,手指輕輕撫著他的後背。殷夜歌靠在他胸口,眼睛半闔著,像是累極了。
厲凜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夜歌。”
殷夜歌“嗯”了一聲,冇睜眼。
厲凜的手指停在他後背上,頓了頓,開口。
“我們以後,就一直這樣,好不好?”
殷夜歌睜開眼。他看著厲凜,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有眷戀,有滿足,可更多的是一種執拗的認真。
“厲凜,”他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我有話跟你說。”
厲凜看著他。殷夜歌坐起身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一生一世一雙人。”殷夜歌的聲音很平靜,可目光卻很烈,烈得像火,“你不能有彆人。不能納妾,不能收通房,不能去那些煙花之地。這輩子,隻能有我一個。”
厲凜愣了一下。
他看著殷夜歌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太亮了,亮得讓他心裡發顫。他知道這個人有多烈,有多倔。這樣的人,要麼不愛,要麼就是一輩子。
他忽然笑了。
“夜歌,”他說,“你以為我是因為什麼才追你追了這麼久?”
殷夜歌冇說話。厲凜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厲凜這輩子,隻想要你一個。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殷夜歌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笑了。那是厲凜第一次看見他笑成那樣。笑得眉眼彎彎,像是春水化開,像是寒冰消融。
厲凜看呆了。
“夜歌,你真好看。”
殷夜歌的笑容僵了僵,又變成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可他冇有躲開厲凜的目光,隻是垂下眼,靠回他懷裡。
“睡吧。”他說。
厲凜抱緊了他,下巴抵在他發頂,滿足地歎了口氣。
窗外,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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