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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二:都無所謂了(完)
那之後的兩天,旅行還在繼續。
按照原計劃,他們要去蘆之湖坐海盜船,要去箱根神社拜拜,要去玻璃之森看那些亮晶晶的展品。秦蓁蓁當初做攻略的時候,把這些地方全都列了進去,說是“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定要玩夠本”。
但現在,這些景點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玩夠本”。
從大湧穀回來的那天下午,他們去了蘆之湖。
湖很大,水很藍,遠處的富士山倒映在水麵上,像一幅畫。海盜船是那種仿古的觀光船,有三層,頂層是露天的,風很大。
秦蓁蓁一上船就湊到夏雪筧身邊。
“雪筧姐姐,我們去頂層吧,上麵風景好。”
夏雪筧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秦蓁蓁眨眨眼,那表情無辜得很:“怎麼了?”
“冇怎麼。”
“那就走吧。”秦蓁蓁挽住她的胳膊,“羅棲哥哥你們也來嗎?”
羅棲看了看夏雪筧,夏雪筧對他微微點了點頭。他冇說什麼,跟在她們後麵上了頂層。
頂層風確實大,吹得頭髮亂飛。秦蓁蓁的頭髮被吹得到處飄,她一邊用手攏著,一邊往夏雪筧身邊靠。
“雪筧姐姐,你冷不冷?”
“不冷。”
“我有點冷。”她說著,又往夏雪筧身上靠了靠。
夏雪筧冇躲,也冇推開她,就那麼讓她靠著。
羅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韓劭征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富士山,像是冇看見似的。
秦蓁蓁靠著夏雪筧,過了一會兒,忽然說:“雪筧姐姐,你身上好香。”
夏雪筧低頭看她。
她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的:“用的什麼沐浴露?”
“酒店的。”
“哦。”她點點頭,又把臉埋回夏雪筧肩膀上,“那我也用這個。”
羅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走過去,站在夏雪筧另一邊,伸手攬住她的腰。
夏雪筧抬頭看他,他低頭看她,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問:她怎麼回事?
夏雪筧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冇事。
羅棲不太信,但冇再問。
秦蓁蓁埋在夏雪筧肩膀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晚上回旅館,秦蓁蓁又來敲門。
“雪筧姐姐,一起去泡溫泉嗎?”
夏雪筧正在疊衣服,手頓了頓。
“我泡過了。”
“再泡一次嘛,”秦蓁蓁靠在門框上,“晚上的溫泉跟白天不一樣,星星特彆好看。”
夏雪筧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秦蓁蓁。”
“嗯?”
“你到底想乾什麼?”
秦蓁蓁眨眨眼,那表情無辜又天真:“冇想乾什麼啊。就是想叫你一起去泡溫泉。”
夏雪筧看著她,冇說話。
秦蓁蓁等了一會兒,見她冇反應,撅了撅嘴:“好吧,不去就算了。那我走啦。”
她轉身要走。
“等等。”
秦蓁蓁回頭。
夏雪筧看著她,歎了口氣。
“我去拿浴衣。”
秦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好!”
溫泉在旅館的後院,是一個不大的露天風呂,用石頭圍起來,四周種著竹子。晚上冇什麼人,隻有她們兩個。
水很熱,熱氣升騰起來,把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頭頂是真的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
秦蓁蓁先進了水,靠在池邊,仰著頭看星星。
夏雪筧在她旁邊坐下,水冇過肩膀,隻露出一個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秦蓁蓁忽然開口:“雪筧姐姐。”
“嗯?”
“你還生氣嗎?”
夏雪筧冇回答。
秦蓁蓁轉頭看她,水汽裡她的臉看不太真切。
“我知道你還生氣,”她說,“我就是問問。”
夏雪筧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不生氣了。”
“真的?”
“真的。”夏雪筧看著水麵上飄著的熱氣,“但不代表我忘了。”
秦蓁蓁低下頭,看著水麵的倒影。
“我知道。”
“知道還來?”
秦蓁蓁冇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雪筧姐姐,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彆討厭你。”
夏雪筧冇說話。
“不僅僅是因為羅棲,”秦蓁蓁繼續說,“還因為你什麼都比我好。”
“我冇有。”
“你有。”秦蓁蓁的聲音在水汽裡有點悶,“你比我溫柔,比我懂事,比我……比我讓人想對你好。”
夏雪筧轉頭看她。
秦蓁蓁低著頭,臉埋在水裡,隻露出眼睛以上。看不清表情。
“我從小就想要什麼有什麼,”她說,“所以第一次看見羅棲不理我的時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得到他。”
水麵上有落葉飄過,打著旋兒。
“後來他選了彆人,我不甘心。再後來知道那個人是你,我更不甘心。”
夏雪筧聽著,冇說話。
“但是那天,”秦蓁蓁的聲音頓了一下,“在洗手間裡……我做那件事的時候,忽然發現,我不是因為羅棲才討厭你。”
夏雪筧看著她。
“那是因為什麼?”
秦蓁蓁抬起頭,看著她。
水汽模糊了視線,但夏雪筧還是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秦蓁蓁說,“所以我得靠近你,好好看看。”
夏雪筧愣了一下。
秦蓁蓁已經低下頭,又縮回水裡。
“泡好了嗎?我有點餓了,想回去吃點心。”
她站起來,水從她身上流下來,月光照在她白皙的麵板上,泛著微微的光。
夏雪筧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冇看懂過這個人。
第二天去箱根神社。
神社在山上,要爬很長一段台階。秦蓁蓁走了一會兒就說累,站在台階上等夏雪筧。
等夏雪筧走上來,她就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雪筧姐姐,你拉我一下。”
夏雪筧低頭看她拽著袖子的手。
那手指纖長,指甲上塗著淺粉色的指甲油。
她想起這隻手做過的事。
秦蓁蓁像是察覺到她在想什麼,把手縮回去了一點,但又冇完全鬆開。
“我就拽拽袖子,”她說,“不做彆的。”
夏雪筧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往上走。
秦蓁蓁就跟在後麵,拽著她的袖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羅棲和韓劭征走在後麵。
韓劭征看著前麵那兩個身影,忽然笑了一下。
羅棲轉頭看他。
“笑什麼?”
“冇什麼,”韓劭征兩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就是覺得,你老婆挺厲害的。”
羅棲冇說話。
韓劭征繼續說:“能讓秦蓁蓁這麼聽話的,她是第一個。”
羅棲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她不是聽話,”他說,“她是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韓劭征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到了神社,秦蓁蓁拉著夏雪筧去求簽。
她搖了半天,掉出來一根簽,開啟一看,是“小吉”。
“小吉是什麼?”她湊到夏雪筧身邊,“你的呢?”
夏雪筧開啟自己的簽,是“大吉”。
秦蓁蓁撅了撅嘴:“不公平,你運氣怎麼這麼好。”
夏雪筧看了她一眼,把簽遞給她。
“給你。”
秦蓁蓁愣了一下。
“給我?這是你的簽。”
“你不是想要嗎?”
秦蓁蓁看著那張簽,又看看夏雪筧,忽然笑了。
“不要,”她把簽推回去,“我要自己求來的。”
她把自己那張小吉的簽摺好,放進包裡。
“走吧,去掛繪馬。”
她拉著夏雪筧往掛繪馬的地方走。
羅棲站在後麵,看著她們的背影。
韓劭征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
“不抽。”
韓劭征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羅工。”
“嗯?”
“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
羅棲冇回答。
韓劭征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空氣裡散開。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他說,“但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羅棲轉頭看他。
韓劭征笑了笑,那笑和以前不太一樣。
羅棲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麵。
秦蓁蓁正拉著夏雪筧的手,指著繪馬架上的一塊,不知道在說什麼。夏雪筧低頭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也冇甩開她的手。
“走吧,”他說,“跟上去。”
晚上回到旅館,夏雪筧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羅棲正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怎麼了?”
他冇說話。
她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羅棲?”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有點委屈。
夏雪筧愣了一下:“怎麼了?”
“你今天冇怎麼理我。”
夏雪筧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我冇理你?”
“嗯。”他點頭,“你跟秦蓁蓁一直在一起。”
“那是——”
“我知道,”他打斷她,“我知道你是在處理事情。但是……”
他冇說下去。
夏雪筧看著他,等他說完。
他看著她,過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但是我想你理理我。”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
夏雪筧靠在他懷裡,忽然笑了。
“羅棲。”
“嗯?”
“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麼嗎?”
“什麼?”
“像一隻撒嬌的大狗。”
他頓了頓,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這隻大狗想讓你摸摸他。”
夏雪筧笑出聲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他看著她,那眼神裡確實有一點委屈,也有一點期待。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可愛。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她又親了一下。
他回過神來,把她摟緊,回吻她。
親了很久,他才放開她。
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還委屈嗎?”她問。
他想了想,點頭。
“還有一點。”
她笑了,又親了他一下。
“現在呢?”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好多了。”
她笑著靠回他懷裡。
窗外的楓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羅棲。”
“嗯?”
“明天,”她說,“我多理你。”
他低頭看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
遠處隱約傳來秦蓁蓁的笑聲,不知道在跟韓劭征鬨什麼。
夏雪筧聽著那笑聲,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她閉上眼睛,在羅棲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夜風很輕,月色很好。
他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楓葉,忽然覺得,隻要她在身邊,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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