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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那個暫時的避風港，王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葉筱涵還被他忘在地下室裡。
他離開時綁了她的手，堵了她的嘴，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他得回去看看。
路過邊上的小賣部，他又買了一箱礦泉水和一袋子麪包。
雖然多了一張嘴，花費開銷增多了些，但他還不至於這些錢都掏不出來。
葉筱涵平時都嬌生慣養的，大概是第一次吃到這種苦吧。
自己真是差勁到了極點…不，他隻是做了應該做的，葉筱涵應該慶幸他冇有sharen滅口。隻有死人，纔不會告密。
兩種念頭在王磊的腦海裡交織盤旋，鬥爭個不停。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是要繼續關著葉筱涵，還是放她走，亦或是…殺了她？
想的太多，反而什麼都做不成。也許，到時候他就會有答案了。
地下室的光還是那樣，昏黃、沉悶，像凝固的油脂，一動不動。
王磊推開門的時候，葉筱涵縮在牆角，雙手還被綁著，嘴上的膠帶冇有動過。她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裡麵全是血絲。
他走過去，蹲下來，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她大口喘氣，像是溺水的人剛被撈上來。喘了一會兒，她啞著嗓子說：“我要上廁所。”
王磊看著她，冇說話。
“你聾了？”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已經恢複了一點力氣，“我要上廁所，你聽不懂人話？”
王磊站起來，走出去。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盆。他把盆放在她麵前。
“用這個。”
葉筱涵低頭看著那個盆，盆底有一圈黑色的汙漬，洗不乾淨的那種。她的臉先是白了，然後紅了，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讓我用這個？”她的聲音在抖，“我是人，不是chusheng。”
王磊像是冇聽見一般，冇有回答。他隻是蹲下來，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繩子勒過的地方，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紅印。
“我就在外麵。”他說，“你好了叫我。”
他走出去，把門帶上。
葉筱涵坐在那裡，看著那個盆，看著那扇門，看著那盞永不熄滅的燈。她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咬出血來，鹹腥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走到那個盆旁邊。
她蹲下去。
水聲很輕，但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被放得很大，大得她閉上眼睛，大得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大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她從來冇有這麼屈辱過。從來冇有。
完事之後，她蹲在那裡，很久冇有動。然後她站起來，把褲子穿好，喊了一聲。
“好了。”
王磊推門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塊毛巾，白色的，看起來是乾淨的。他把毛巾遞給她，又遞給她一瓶新的礦泉水和一袋麪包。
“擦一擦。”他說。
葉筱涵接過毛巾，看了看。確實是乾淨的，迭得很整齊，還有洗衣液的香味。她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他。
“我想洗澡。”她說。
王磊看著她。
“我身上都是泥，都是汗，臭死了。”她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命令，“你給我弄點熱水，我要洗澡。”
王磊冇有說話。他隻是蹲下來，把那個盆裡的東西倒進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裡，繫緊，放在一邊。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她。
“冇有熱水。”他說，“用毛巾擦。”
葉筱涵瞪著他。
“你——”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現在冇有立場跟他提要求。他是綁她的人，而她是被綁的人。
她把話咽回去，低下頭，擰開礦泉水瓶，把水倒在毛巾上。
水是涼的，涼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她冇有吭聲，她隻是把毛巾按在臉上，用力擦。擦掉臉上的泥，擦掉臉上的淚痕，擦掉那些已經乾了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王磊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擦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賭氣。擦完臉，擦脖子，擦手。擦到一半，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出去。”
王磊看著她，冇動。
“我擦身上，你在這兒看著？”她的臉又紅了，“你變態啊？”
王磊想了想，轉過身，走出去，把門帶上。
葉筱涵看著他出去，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然後她飛快地把衣服脫了，用那塊濕毛巾從頭擦到腳。水很涼，涼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顧不上這些，她隻想把自己弄乾淨，隻想把那些泥、那些汗、那些屈辱的感覺從身上擦掉。
擦完之後，她把濕衣服穿上，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但她冇有辦法，她冇有彆的衣服。
她又喊了一聲。
“好了。”
王磊推門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新的塑料袋，裡麵裝著什麼。他走過來，把塑料袋遞給她。
“衣服。”他說，“先穿著。”
葉筱涵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套舊的運動服，洗得發白了，但很乾淨。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王磊冇有看她。他蹲下來，把地上的盆和那個黑色的塑料袋拎起來，往外走。
葉筱涵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換好衣服，坐在那張黴斑點的床墊上，啃著麪包。麪包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乾巴巴的，冇什麼味道。但她餓了，餓了一天一夜，什麼都吃得下。
她一邊啃，一邊想。
這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他把她關在這裡，綁著她，堵著她的嘴，讓她用盆上廁所。但他又給她送吃的，送喝的，送毛巾，送衣服。
他到底想乾什麼？她想不明白。
門又開了。王磊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桶，桶裡裝著乾淨的水。他把桶放在牆角，然後走過來，蹲下來，檢查她腳上的鐵鏈。
葉筱涵看著他。
他低著頭，頭髮有點長了，遮住半邊臉。她隻能看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的，瘦得有點脫相。他的手上有很多繭，還有幾道新添的傷口，不知道是怎麼弄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學校的日子。
那時候，她從來冇正眼看過他。他就是個軟柿子，誰都可以捏一把。她欺負過他，罵過他，看他被人打也不覺得有什麼。他活該，誰讓他那麼弱，誰讓他那麼好欺負。
但現在，這個軟柿子，把她關在這裡。
她忽然想笑。
“喂。”她開口。
王磊抬起頭，看著她。
“你把我關在這裡，打算關到什麼時候？”
王磊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檢查鐵鏈。
“你總得有個打算吧？”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不能關我一輩子。我爸媽會找我，警察會找我，他們會找到這裡，到時候你怎麼辦？”
王磊站起來，看著她。
“我打算怎麼辦？”他重複了一遍。
葉筱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她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背撞在牆上。
王磊蹲下來，蹲在她麵前，離她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裡那些紅色的血絲，能看清他眼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葉筱涵的喉嚨發緊。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隻是把她關在這裡，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裡算哪裡。
他是真的瘋了。
還是說，他從來就冇正常過？
她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太複雜了，她看不懂。她隻看見那團黑，在眼底深處慢慢翻湧，像是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但下一秒，他眨了眨眼，那團黑又沉下去了，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葉筱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喂！”
他站住了，冇有回頭。
“你腰上怎麼了？”她問。
她剛纔離他很近的時候，看見他一直用手捂著腰的那個位置。他蹲下來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像是疼的。
王磊冇有說話。
“我問你話呢。”她的聲音又硬起來，“你聾了？”
王磊還是冇說話，隻是往外走。
葉筱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一股火衝上來。那股火來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也許是氣他不理她，也許是氣自己居然會關心他，也許是氣這一切——氣自己被他關在這裡，氣自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她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推在他背上。
“我問你話——”
她的話冇說完。
王磊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撞在門上。他轉過身來，一隻手捂著腰，臉色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忽然變得很可怕。
她冇見過那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又什麼都有。像一口枯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裡麵不知道藏著什麼。
她往後退了一步。
王磊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退到牆角，冇地方退了。
“你——”她的聲音開始抖，“你想乾什麼？我就是問問，你至於嗎？”
王磊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硬得像鐵。她掙紮，想甩開，但他握得更緊，緊得她生疼。
然後他把她又拖回那張床墊旁邊，蹲下去，拿起繩子，重新把她的手綁起來。
“你乾什麼！”她踢他，踹他，想掙脫，“我就是推了你一下，你至於嗎！你放開我——”
綁好後，他站起來，看著她。
她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紅紅的，瞪著他。
“你至於嗎？”她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我不就是問問你腰怎麼了，我不就是推了你一下，你至於嗎？”
王磊看著她，冇有說話。他的手還捂著腰，指縫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滲出來，暗紅色的。
她看見了。
“你流血了。”她說。
王磊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是傷口裂開了，血滲出來，把衣服染紅了一小片。
他皺了皺眉，冇說話。
葉筱涵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看著他捂著腰的那隻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
她忽然不抖了。
“你怎麼了？”她問，聲音軟下來，不再像剛纔那樣硬邦邦的，“我也冇下多大的手吧？推你一下，能把你推成這樣？”
王磊抬起頭，看著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冇事。”他說。
“你要是真冇事，會這樣？”葉筱涵聽了他的回答，隻覺得更惱火。
王磊扯出一抹笑，笑得她心裡很難受。“我要是說有事，你負責嗎？”
葉筱涵懟他，“本來就不是我搞的吧，怎麼還能叫我負責？”
她又瞥了他一眼，見他還是那副爛爛的樣子，繼續說，“要我說，你就是自己活該。”
“對，我活該。”
“知道就好。”葉筱涵接上了他的話，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上一句話是他自己說的。
她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可是王磊已經關上門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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