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辭別歸山生事端 少年闖禍引妖蹤
晨曦微露,薄霧輕籠著任家鎮義莊的屋簷,庭院裏的桃木枝經過昨日陰氣衝刷,又重新抽出嫩綠新芽,空氣中彌漫著米粥的清香與淡淡的符紙氣息,褪去了昨日屍潮大戰的緊張凶險,隻剩安穩平和的煙火氣。
昨日一戰,九叔傷勢徹底痊癒,林昊雷罡道法愈發精純,秋生、文才、家樂、青青四個小輩也攢足了談資,天剛矇矇亮就湊在院子裏,你一言我一語複盤亂葬崗大戰,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三位長輩想睡個回籠覺都難。
四目道長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從偏房裏走出來,看著圍著石桌吵吵鬧鬧的幾個孩子,沒好氣地揮了揮趕屍鞭:“吵什麽吵!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去收拾東西,難不成你們想在任家鎮賴一輩子?”
家樂一聽,立馬垮了臉,抱著四目的胳膊撒嬌:“師父,我們不多留幾天嗎?任家鎮比山裏道場熱鬧,還有秋生、文才陪我玩,我不想走!”
青青也走到一休大師身邊,小聲說道:“師父,我也想再留幾日,和林昊、秋生他們再學學道法咒術。”她眼底滿是不捨,短短幾日相處,五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早已成了形影不離的夥伴,驟然分別,心裏滿是失落。
一休大師輕輕敲了敲木魚,慈眉善目地歎了口氣:“傻孩子,咱們在山中禪院清修,還有課業未完成,不可久留此處叨擾九叔道友。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日後想來,再結伴前來便是。”
九叔端著一杯清茶從廳堂走出,笑著擺了擺手:“談不上叨擾,師弟與一休大師肯留下,我這義莊反倒更熱鬧。隻是你們各自有修行之地,確實不便久留,若是日後得閑,隨時歡迎再來。”
其實四目道長與一休大師本就打算今日辭別,昨日大戰耗盡了不少法器符籙,山中道場與禪院也需回去打理,再加上家樂調皮、青青心性單純,久留在外終究不妥,隻是看著孩子們不捨的模樣,兩位長輩也難免心軟。
秋生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說道:“家樂、青青,你們放心回去,等過段時間我和文才、林昊師兄去山裏看你們,到時候帶鎮上最好吃的桂花糕、糖炒栗子,保證讓你們吃個夠!”
文才連忙點頭附和,卻又忍不住撓撓頭:“就是……山裏路遠,我們會不會迷路啊?”
家樂立馬眼睛一亮:“不會!我給你們畫路線圖,到了竹林邊搖銅鈴,我就出來接你們!”
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約定著下次見麵的事宜,全然沒了分別的傷感,反倒滿是期待。四目道長與一休大師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先前的不捨也淡了不少。
吃過早飯,四目道長與一休大師便收拾好行裝,家樂背著小小的包袱,手裏緊緊攥著秋生送的桃木小掛件,青青則將林昊贈予的簡易雷符貼身收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長輩往義莊外走。
“師叔,一休大師,路上保重,遇到妖邪切記小心。”林昊拱手相送,語氣誠懇,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四目道長的率真與一休大師的慈悲滿心敬重。
九叔也送至門口,叮囑道:“師弟,回去途中看好家樂,莫讓他再調皮闖禍,山路凶險,多加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師兄比我還囉嗦!”四目道長擺擺手,嘴上不耐煩,眼底卻滿是暖意,又偷偷塞給林昊一疊鎮屍符,“拿著,這是升級版的,比昨日的好用,任家鎮再有動靜,也能多份保障。”
一休大師雙手合十,唸了句平安偈語:“九叔道友,林昊小師傅,諸位保重,貧僧與青青在此祝任家鎮永保安寧。”
青青紅著眼圈,揮著小手跟眾人告別:“林昊、秋生、文才,你們一定要記得來看我們!”
“一定!”三人齊聲應道。
家樂也跟著喊:“別忘了桂花糕!要最大最甜的!”
看著四目道長、一休大師帶著家樂、青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巷盡頭,最終隱入山間竹林,秋生、文才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義莊裏少了兩個鬧騰的小家夥,瞬間冷清了不少。
“行了,人都走了,別杵在這兒了。”九叔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轉身走進廳堂,“昨日大戰損耗了不少糯米、硃砂,秋生你去鎮上采買些回來,文才留下打掃庭院,把亂葬崗帶回來的髒東西清理幹淨,林昊你靜心調息,穩固昨日損耗的靈力。”
“是,師父!”三人齊聲應下,各自忙活起來。
林昊回到靜室,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閉目運轉雷罡心法,周身金光緩緩流轉。昨日鎮壓屍王耗損了大半靈力,他需盡快調息恢複,隻是運轉功法時,心頭總隱隱泛起一絲異樣,總覺得昨日亂葬崗的屍潮,並非偶然出現,那屍王身上的陰氣,似乎藏著一絲人為操控的痕跡,隻是當時戰況緊急,來不及細查。
他眉頭微蹙,暗自思索:任家鎮向來安穩,短短幾日接連出現血屍、屍潮,絕非巧合,背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隻是眼下毫無頭緒,隻能多加警惕,暗中觀察。
另一邊,秋生揣著銀兩,哼著小曲往鎮上走,一路慢悠悠逛著,買好硃砂、糯米,又順路買了幾塊桂花糕,想著回去分給文才和林昊,全然沒把九叔的叮囑放在心上。路過街角時,他看見幾個小販在售賣古董舊貨,攤位上擺著一枚通體漆黑、刻著詭異紋路的玉佩,看著格外奇特,一時好奇便湊了過去。
“老闆,這玉佩怎麽賣?”秋生拿起玉佩,隻覺得入手冰涼,一股淡淡的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竄,看著詭異,卻又忍不住覺得新奇。
攤主是個麵容晦澀的陌生漢子,見秋生感興趣,連忙笑著推銷:“這位小道長好眼光,這可是我從山裏古墓裏淘來的寶貝,辟邪鎮宅,便宜賣你,隻要二兩銀子!”
秋生本就愛湊熱鬧、貪新鮮,一聽是古墓裏的東西,又想著買回去能在文才麵前炫耀,當即也沒多想,付了銀兩就把玉佩揣進懷裏,美滋滋地提著東西回了義莊。
文才正拿著掃帚打掃庭院,掃得滿頭大汗,見秋生回來,立馬湊了過去:“秋生,你可算回來了,買齊東西了嗎?快幫我搭把手,這院子太難打掃了。”
秋生得意地從懷裏掏出那枚黑玉佩,在文才麵前晃了晃:“瞧瞧,我買了個好東西,古墓裏的古玉佩,能辟邪呢!”
文纔好奇地接過玉佩,剛拿到手就打了個寒顫,皺著眉說道:“這玉佩怎麽這麽涼啊?看著怪嚇人的,師父說過,來曆不明的古物別亂碰,萬一沾了陰氣就糟了。”
“怕什麽,有九叔和林昊師兄在,能有什麽事?”秋生滿不在乎地搶回玉佩,“你就是膽小,這可是寶貝,我先收著,保證沒事。”
文才拗不過他,隻能嘟囔幾句,繼續打掃庭院,兩人都沒察覺,那枚黑玉佩被揣在懷裏,正緩緩散發著一絲極淡的黑氣,悄無聲息地滲入秋生體內,而庭院角落的桃木枝,也微微晃動,葉片漸漸泛起一絲枯黃。
林昊調息完畢,走出靜室,剛一踏入庭院,就察覺到一股微弱卻陰冷的邪氣,與昨日亂葬崗屍王身上的殘餘氣息如出一轍,他臉色微變,立馬運轉雷罡之氣掃視庭院,沉聲問道:“你們是不是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秋生和文才皆是一愣,秋生下意識捂住懷裏的玉佩,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有啊,我們就是打掃院子、買東西,什麽都沒碰。”
林昊眉頭皺得更緊,目光落在秋生身上,那股邪氣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秋生,你懷裏藏了什麽?拿出來!這邪氣很重,絕非尋常物件。”
秋生見瞞不住,隻能不情願地掏出那枚黑玉佩,玉佩一拿出來,庭院裏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邪氣也愈發濃重。林昊伸手接過,隻覺得一股刺骨陰寒直衝掌心,雷罡之氣自發運轉,才抵擋住那股邪氣,玉佩上的詭異紋路,看著像是某種邪祟的召喚符,絕非普通古物。
“這玉佩你從哪來的?”林昊語氣嚴肅,往日的溫和全然不見,“這不是辟邪玉佩,是聚陰玉符,能匯聚周遭陰氣,引妖招邪,昨日的屍潮,恐怕就是這東西引來的!”
秋生一聽,瞬間慌了神,臉色慘白:“我……我從鎮上攤販手裏買的,他說是古墓裏的辟邪寶貝,我沒想到是這東西……”
文才也嚇得不輕,連連跺腳:“我就說來曆不明的東西別亂碰,你偏不聽,現在闖禍了吧!”
兩人正慌亂間,九叔從外麵走了進來,剛進門就察覺到濃重的邪氣,目光落在林昊手中的聚陰玉符上,臉色驟變,快步上前接過玉符,指尖掐訣,一道道法打在玉符上,玉符瞬間冒出黑煙,邪氣四溢。
“胡鬧!”九叔厲聲嗬斥,平日裏溫和的麵容滿是嚴肅,“這是邪道術士用來煉屍聚陰的法器,你竟敢隨意購買,險些釀成大禍!昨日亂葬崗的屍潮,定是這玉符引動的,那賣玉符的攤販,絕非普通人,恐怕是刻意在鎮上散播這等邪物!”
秋生嚇得低下頭,滿臉愧疚:“師父,我錯了,我不該貪新鮮亂買東西,我這就去把那攤販抓回來!”
“現在去已經晚了,對方既然敢散播邪物,定然早已離開。”九叔搖了搖頭,將聚陰玉符攥在手中,“這玉符邪氣極重,留著必成禍患,需立刻用道法煉化。”
話音剛落,義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村民們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慘白,聲音發抖:“九叔!不好了!鎮上又出事了!好幾戶人家都出現了怪事,家裏東西莫名亂動,夜裏還有黑影晃悠,跟中了邪一樣!”
林昊心中一沉,暗道不妙,這聚陰玉符引動的邪氣,終究還是擴散開來了。
九叔將聚陰玉符收好,眼神銳利如刀,沉聲下令:“秋生、文才,拿上法器,跟我走!林昊,你留守義莊,看好這玉符,防止邪氣繼續擴散,我去村民家中檢視情況!”
“是,師父!”
秋生滿心懊悔,連忙拿起桃木劍、糯米袋,跟在九叔身後往村民家中趕去,文才也緊隨其後,不敢再有絲毫馬虎。
林昊站在庭院中,握著那枚聚陰玉符,指尖雷罡流轉,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這聚陰玉符的出現,絕非偶然,背後定然有邪道術士在暗中操控,之前的血屍、屍潮,如今的鎮上邪祟,全都是此人的手筆,一場針對任家鎮、針對茅山弟子的陰謀,正在悄然鋪開。
庭院裏的桃木枝愈發枯黃,邪氣漸漸彌漫開來,林昊握緊掌心,雷罡之氣暴漲,眼神堅定。
不管暗中操控的邪祟是誰,不管接下來的危險有多恐怖,他都會守好義莊,護好任家鎮,與師父、師兄們並肩作戰,將這股邪祟徹底鏟除,絕不讓昨日屍潮的慘劇再次上演。
而匆匆趕往村民家中的九叔一行人,全然沒察覺到,在任家鎮外的山林深處,一道身著黑袍、麵容陰鷙的身影,正盯著義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手中掐著邪異法訣,一場更大的危機,正朝著任家鎮洶湧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