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劫後餘生話別離 佛道相送歸義莊
晨曦撥開山間薄霧,將昨夜激戰的狼藉竹林染成一片暖金。清風拂過清靜小築的屋簷,鎮魂鈴輕響,驅散了皇族凶屍殘留的最後一絲陰戾之氣,隻剩下煙火繚繞的安穩與慵懶。
經過一夜浴血奮戰,道場裏的眾人都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灶膛裏的火星劈啪一響,家樂才揉著惺忪的睡眼從竹椅上爬起來,一扭頭就看見四目道長歪靠在石桌旁,道袍上還沾著昨夜的糯米碎屑,光頭鋥亮的一休大師則盤腿坐在隔壁院牆根,木魚歪在一邊,嘴角還掛著一絲熟睡的憨態。
家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著懶腰嘟囔:“可算睡醒了……昨晚那僵屍也太凶了,我現在腿還軟呢。”
話音剛落,隔壁禪院的青青也推開柴門走了出來,雙丫髻有些鬆散,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素糕,看見家樂便笑著揮了揮手:“家樂,你醒啦?師父說今早煮青菜粥,給大家補補元氣。”
家樂眼睛一亮,立馬忘了昨夜的恐懼,屁顛屁顛跑過去:“青青,我幫你燒火!我燒火可厲害了,就是偶爾會把鍋燒糊……”
兩人的嬉笑聲驚醒了熟睡的兩位長輩。四目道長猛地一激靈,坐直身子摸了摸腰間的趕屍銅鈴,睜眼就吼:“僵屍!僵屍在哪?!老夫的趕屍鞭呢!”
一休大師也被這一嗓子喊醒,慢悠悠睜開眼,雙手合十輕敲木魚:“阿彌陀佛,四目道友,大白天的鬼喊什麽,僵屍早就被打得魂飛魄散了,你這是睡糊塗了?”
四目道長定睛一看,院子裏安安靜靜,昨夜被撞碎的石桌、散落的墨鬥線、滿地的符紙還沒收拾,哪還有半分皇族僵屍的影子。他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立馬又端起師父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老夫……老夫就是試探一下,看看你們有沒有警惕心!誰睡糊塗了?”
“是是是,四目道長英明神武,昨夜被徒弟撒了一臉糯米都麵不改色。”一休大師拖著長調子打趣,眼底滿是狡黠的笑意,“貧僧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某道士被僵屍追得繞著竹林跑了三圈,鞋都掉了一隻。”
四目道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布鞋,還好兩隻都在,當即跳腳怒懟:“一休老禿驢!你少血口噴人!昨夜是誰被自己徒弟用木魚砸了光頭,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喊哎喲?那哭聲,方圓十裏都能聽見!”
“貧僧那是佛法示警,不是疼哭的!”
“你就是疼哭了!光頭都紅了!”
“你纔是膽小鬼,被僵屍追著跑!”
兩位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前輩,又開啟了每日必演的佛道嘴炮大戰,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從昨夜的鎮屍大戰互揭短處,到平日裏的偷菜偷糯米舊賬,翻來覆去吵得不亦樂乎。
家樂和青青蹲在灶膛前,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鍋灶裏的火苗都被笑聲晃得忽明忽暗。林昊則從側房緩步走出,一身整潔的道袍,發絲束得一絲不苟,經過一夜調息,雷罡陽氣已然恢複圓滿,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眼前這熟悉又搞笑的一幕,心中滿是不捨。
他在四目道長的道場已待了整整七日,從初學控屍術的新奇,到撞見家樂偷懶被整蠱的歡樂,再到佛道聯手鬥妖、血戰皇族凶屍的驚險,這七日的時光,比他在義莊修行十幾年還要鮮活有趣。這裏沒有刻板的清規戒律,隻有吵不散的歡喜冤家,鬧不停的溫馨日常,還有最純粹的茅山正道與佛門禪心。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師父九叔還在任家鎮義莊等候,秋生文才兩位師兄也定然盼著他回去,他終究是要告別這方熱鬧的竹林道場,重返任家鎮的。
林昊緩步走到鬥嘴的四目與一休麵前,輕輕拱手,溫聲開口:“師叔,一休大師,晚輩今日,便要告辭返回任家鎮了。”
原本吵得麵紅耳赤的兩人,聲音戛然而止。
四目道長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撓了撓頭,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卻依舊嘴硬:“走?這麽快?老夫的千裏趕屍訣還沒教你最後三式呢!你這小子,學了一半就想跑,是不是嫌老夫教得不好?”
一休大師也收起了戲謔的笑意,敲了敲木魚,慢悠悠道:“林昊小師傅性子沉穩,道法精湛,比某兩個隻會鬥嘴的長輩靠譜多了。回去也好,任家鎮畢竟是你的根,隻是……下次再來,可別忘了給貧僧帶點任家鎮的桂花糕。”
青青手裏的素糕差點掉在地上,小跑過來拉著林昊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紅:“林昊,你這麽快就要走嗎?我還想跟你學雷法的基礎口訣呢……”
家樂更是直接癟起了嘴,抱著四目的胳膊撒起嬌來:“師父,不讓林昊走!他走了就沒人幫我收拾僵屍,沒人替我擋你的整蠱了!師兄走了,我又要一個人喝米湯了!”
四目道長抬手敲了敲家樂的腦門,沒好氣道:“臭小子,就知道吃!你林昊師兄還有正事要做,豈能一直留在這深山道場?”話雖如此,他看向林昊的眼神裏,卻滿是藏不住的不捨。
林昊心中一暖,再次拱手:“多謝師叔七日來傾囊相授趕屍道法,多謝一休大師、青青、家樂多日照料。此番道場之行,晚輩畢生難忘,日後定會常來探望。”
“探望什麽,常來住!”四目道長大手一揮,轉身就往屋裏走,“老夫給你收拾行李,不準推辭!我茅山趕屍一脈的寶貝,你都得帶上,回任家鎮給你師父長長臉!”
一休大師也站起身,撣了撣禪袍上的灰塵:“貧僧也去給小師傅準備份薄禮,佛道同源,也算貧僧的一點心意。”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目道長就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走了出來,往林昊懷裏一塞,沉甸甸的差點壓得他踉蹌。
“這裏麵,是三十張上品鎮屍符、十卷墨鬥線、兩袋頂級糯米、三本茅山趕屍秘藉,還有……”四目道長撓了撓頭,從懷裏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臘肉,偷偷塞進去,“老夫秘製的煙熏臘肉,路上餓了吃,別讓你師父看見,他最反對道士吃葷。”
林昊哭笑不得,抱著包袱拱手:“多謝師叔厚愛。”
一休大師也緩步走來,手裏捧著一個素色木盒,遞到林昊手中:“這裏麵是貧僧親手做的素糕,還有一串開光菩提佛珠,能辟邪擋煞,保你一路平安。別聽四目道友的,臘肉吃多了膩,素糕養胃。”
“老禿驢你少挑撥!臘肉比素糕香一百倍!”四目道長立馬炸毛。
“葷腥傷身,素淨養禪心,你懂什麽?”
兩人又為了臘肉和素糕吵了起來,家樂則偷偷往林昊的包袱裏塞了一把紅棗,青青也添了幾塊自己做的素餅,小小的包袱被塞得滿滿當當,裝的全是眾人的心意。
收拾妥當,林昊再次向眾人躬身行禮:“晚輩就此別過,諸位多保重。”
“等等!”四目道長突然喊住他,抓起趕屍銅鈴遞到他手中,“這個銅鈴你帶上,遇著妖邪就搖,老夫的趕屍鈴,方圓百裏妖邪都不敢近!還有,回去告訴你師父,下次同門聚會,讓他別躲著,老夫要跟他比一比誰的徒弟更厲害!”
一休大師也雙手合十,唸了一句平安咒:“一路順風,若遇妖邪困阻,可持佛珠念貧僧法號,佛法自會庇佑。”
青青揮著小手,眼眶紅紅的:“林昊,一路小心,記得常回來看看!”
家樂踮著腳喊:“師兄!下次回來帶我一起去任家鎮玩!我要吃桂花糕!”
林昊抱著沉甸甸的包袱與銅鈴,轉身踏上了青石小路。他一步步往前走,時不時回頭望去,隻見四目道長依舊叉著腰站在院門口,嘴硬地嘟囔著“快走快走”,卻遲遲沒有轉身;一休大師盤腿坐在院牆根,敲著木魚,木魚聲溫柔又綿長;家樂和青青揮著手,蹦蹦跳跳的身影在晨光裏格外清晰。
直到竹林遮住了道場的影子,再也看不見眾人的身影,林昊才收回目光,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山間小路蜿蜒曲折,林昊一邊趕路,一邊回憶著這七日的點點滴滴:家樂偷懶被當成僵屍蹦跳的滑稽,四目師叔用整蠱**整治徒弟的腹黑,一休大師與師叔鬥嘴的歡喜,佛道聯手除妖的默契,血戰皇族僵屍的驚險……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閃過,嘴角忍不住揚起溫柔的笑意。
行至半山腰,迎麵撞見幾個迷路的山民,背著竹筐,慌慌張張地四處打轉,嘴裏唸叨著山裏鬧僵屍,不敢往前走。林昊見狀,停下腳步,掏出四目道長給的鎮屍符,分給眾人每人一張,溫聲告知他們護身符的用法,又用雷罡陽氣在路口畫了一道平安符,指引他們下山的路。
山民們千恩萬謝,連連誇讚茅山道士慈悲,林昊隻是笑了笑,揮手告別,繼續趕路。
夕陽西斜時,林昊終於走出了連綿的竹林山脈,遠遠望見了任家鎮的輪廓。青瓦白牆的屋舍錯落有致,炊煙嫋嫋升起,街邊的小販吆喝聲隱約傳來,熟悉的煙火氣撲麵而來,讓他心中一暖。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任家鎮地界時,指尖的雷罡陽氣突然微微一顫,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妖氣,從鎮東的義莊方向悄然飄來。這妖氣並非昨夜皇族僵屍的凶戾,也不是青尾狐妖的妖異,而是一種帶著腐朽死氣、陰冷刺骨的詭異氣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妖邪,都要深沉可怖。
林昊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師父九叔坐鎮義莊,向來妖邪不敢靠近,如今任家鎮竟出現如此濃烈的詭異妖氣,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不再耽擱,將包袱往背上一背,運轉身法,朝著義莊的方向疾馳而去。衣角翻飛,雷罡陽氣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危機。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灑在任家鎮的石板路上,林昊的身影飛快掠過街巷,朝著那方香火嫋嫋卻暗藏危機的義莊奔去。
他知道,此番回歸任家鎮,並非安穩的修行日常,而是一場比皇族僵屍更凶險的浩劫,正在悄然拉開序幕。而他在四目道場所學的茅山趕屍道法、雷罡正法,終將在這任家鎮,綻放出更耀眼的正道光芒。
竹林道場的溫馨歡笑已成過往,任家鎮的腥風血雨即將來襲。
茅山弟子,正道傳承,無論麵對何等凶妖惡煞,都將一往無前,斬邪除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