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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法院大樓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桂花的香味,甜甜最喜歡桂花。
每年秋天,她都會蹲在小區那棵桂花樹下。
撿掉下來的花瓣,裝進她的小口袋裡,回家送給我。
“媽媽,香香。”
她把花瓣放在我手心裡,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終於放聲大哭。
秦之許被拘留的訊息,是第三天傳到我耳朵裡的。
打電話來的是他的律師,說話滴水不漏。
“舒女士,秦先生希望你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出具一份諒解書。”
我正在醫院辦理我媽的遺體火化手續,手裡攥著一張死亡證明。
我問他。
“方律師,你知道我媽是怎麼死的嗎?”
律師歎了口氣。
“舒女士,秦先生願意賠償,他名下的房產車輛,公司股份,你開個價。”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不要他的錢。”
律師愣了愣。
“那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手裡的死亡證明,上麵我媽的照片是微笑的,眼角還有細細的皺紋。
“我想要我媽和甜甜活過來。”
方律師沉默了,我繼續道。
“他給不了我這些,所以他的錢,我一分都不要。”
我掛了電話。
火化手續辦完後,我抱著骨灰盒走出殯儀館。
盒子很輕,輕得讓我覺得不真實。
我媽一輩子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最後就剩下這麼一點重量。
我在殯儀館門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該去哪裡。
甜甜的墓在城東,我媽生前說過,她想葬在甜甜旁邊。
“甜甜膽子小,一個人在那邊會害怕,我去陪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不知道甜甜是怎麼死的。
我打車去了墓園。
甜甜的墓碑前,有人放了一束小雛菊。
我蹲下來,把骨灰盒放在旁邊,拿起那束花看了看。
冇有卡片,冇有署名。
墓園的管理員走過來。
“舒女士,這束花是前兩天一個年輕姑娘放的,她說她是甜甜的幼兒園老師。”
我愣了一下。
“她說甜甜是她教過的最乖的孩子,每次吃點心都會把餅乾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說要留給媽媽。”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管理員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包紙巾。
“舒女士,你媽媽的事我聽說了,你放心,你媽媽的墓碑我已經讓人在準備了,就挨著甜甜的墓。”
“她以前經常來,每次來都給我們帶自己做的包子,她說她閨女忙,她替閨女來看看孩子。”
我鼻子微微酸了,向他點點頭。
“謝謝你。”
下葬那天,墓碑兩塊並排,一大一小。
大的是我媽的,小的是甜甜的。
我在墓碑前放了兩束花——我媽喜歡百合,甜甜喜歡雛菊。
花香一陣一陣飄過來,甜甜要是還在,一定會蹲在地上撿花瓣。
“媽,甜甜,我把壞人送進監獄了。”
我蹲在墓碑前,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她們。
“可是你們回不來了。”
風大了些,吹得百合花的花瓣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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