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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她喝多了,拉著我的手說:
“小妹,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您說。”
“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把彆人當回事了。”
“以前是把那個男人當回事,現在是把死去的孩子和媽當回事。”
“人得往前看,你不能一輩子活在痛苦中。”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說你不能想她們,該想還是要想。”
“但你得為自己活,你聽懂了嗎?為你自己。”
原來陳姐什麼都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邊,對著我媽的遺像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我辭去了餐館的工作。
週末,我照常去了一趟墓園。
依舊帶著花,在墓碑前坐了兩個小時,跟她們說說話。
“媽,我今天學會做糖醋裡脊了,甜甜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店的味兒,我複刻出來了。”
“甜甜,媽媽最近胖了一點,腰上都有肉了,你說過媽媽太瘦不好看,現在好看嗎?”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
一個人影突然停在我身後。
回過頭,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紮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蹲在甜甜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雛菊。
“你是甜甜的媽媽?”
她站起來,有些侷促地看著我。
“我之前來過幾次,都冇遇到你。”
我溫柔地點點頭。
“嗯,謝謝你來看甜甜。”
她的眼圈紅了。
“甜甜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孩子,她很乖,很懂事,每次吃飯都會把碗裡的飯吃得乾乾淨淨。”
“她說媽媽教她的,不能浪費糧食。”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還說,媽媽很辛苦,她要乖一點,不讓媽媽操心。”
我們在甜甜的墓碑前說了很久的話。
臨彆時,她突然問我:
“甜甜媽媽,你想不想來幼兒園做舞蹈老師?”
我一愣。
她微微一笑。
“我看過您以前的跳舞視訊,跳得太專業了,我們正好缺一個這樣的老師。”
我看向自己的腿,有些為難。
“隻是一些舞蹈基礎而已,您肯定能行的。”
我鬆了口氣。
“那我明天來試課。”
試課通過後,我正式開始在甜甜念過的幼兒園教課。
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我看著教室裡那些紮著丸子頭,穿著粉色舞蹈裙的小女孩,心臟抽痛。
她們那麼小,像甜甜一樣。
我蹲下來,雙手比成兔耳朵,輕輕跳了一下。
小女孩們咯咯笑著,跟著我一起跳。
有一個小女孩跳得太用力,摔倒了,坐在地上癟著嘴要哭。
我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她伸出兩隻手。
“舒老師抱抱。”
我把她抱起來,她小小的身體靠在我懷裡,暖暖的,軟軟的。
我的眼眶熱了。
“舒老師,你怎麼哭了呀?”
“老師冇哭,隻是眼睛進沙子了。”
奶呼呼的小女孩貼上來,替我吹眼睛。
“老師不怕,我來保護你。”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久遠的事。
甜甜小時候總是生病,可她燒得迷迷糊糊,小臉通紅,但還是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嘴裡不停地說“媽媽不哭,甜甜不疼”。
她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那麼小,那麼脆弱,卻總是想要保護我。
就像我媽一樣。
她們都走了,但她們教會我的東西還在。
我媽教會我善良,甜甜教會我愛。
這些不是秦之許能拿走的。
永遠都拿不走。
放學後,送走最後一個小朋友,我發現雨停了。
最近都是雨季,太陽艱難地從雲層裡探出頭來,冒出一點光。
金燦燦的,落在我身上。
很暖,像媽媽的手,也像甜甜的笑。
還像我十六歲那年的夏天。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一切都還冇有開始,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抬起頭,對著天空笑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
因為我知道,現在一切,也都不算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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