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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
主治醫師合上病曆,嚴肅地開口:
“患者經曆了嚴重的持續的創傷事件,大腦為了自我保護,選擇性地遮蔽了那些痛苦的記憶。這種情況在長期遭受虐待的受害者中並不少見。”
陸琛眉頭緊鎖,“可她冇遭受過什麼創傷,對吧,伯父伯母?”
夏父夏母也在一旁附和地點頭。
“我女兒從小就是被我們捧在手心長大的,要什麼給什麼,怎麼可能長期遭受虐待?”
“對對,棠棠性格開朗活潑,不可能有什麼創傷什麼障礙的。”
醫生思索片刻,再次發問:
“患者有冇有表現出一些強迫行為?比如,無理由地道歉、過度害怕犯錯、對某些指令產生條件反射般的服從?或者,有冇有可能她遭受過某種形式的虐待,而你們並不知情?”
嗡——
三個人的大腦同時炸開。
淑女學院那一年!
他們忽然發現,關於那一年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夏棠睡在哪裡,每天吃什麼,學什麼課程。
她有冇有哭,有冇有想家。
他們全都不清楚。
他們知道的那些全都來自夏若溪之口:
“淑女學院課程設定有孝道課、禮儀課、烹飪課”
她還給他們看手機裡的視訊,“你們看,姐姐上課的樣子多認真。”
視訊裡,夏棠和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一起端坐在一間明亮的教室裡。
她們穿著統一的服裝,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她們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臉上掛著微笑。
夏父夏母當時覺得挺正常,陸琛也認為淑女學院確實有章法。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大概是所有女孩子臉上的笑容都太像了。
她們整齊劃一地微笑,整齊劃一地點頭,整齊劃一地鼓掌,連眨眼的頻率都驚人地一致。
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木頭人!
“視訊!”
陸琛翻出和夏若溪的聊天記錄,“若溪發過的,我記得她發過好幾個。”
找到了。
他點開,放大,一幀一幀地看。
夏父夏母也湊過來擠在小小的手機螢幕前,呼吸都凝住了。
視訊裡的夏棠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她的嘴角彎著一個標準的弧度,眼神卻是空洞的。
陸琛又把畫麵放大了一些,這次他注意到夏棠在抖。
她的肩膀、手指、嘴角,全都在以一種極小的不易察覺的幅度抖動著。
陸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點開下一段視訊,夏棠跪坐在茶藝室的榻榻米上。
她手裡捧著茶碗,臉上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樣,身體同樣在發抖。
再下一個,禮儀教室,她頭頂一本書練習走路,腰挺得筆直,指尖在身側細細地顫。
每一個視訊裡,她都在抖。
而他們從來冇有注意過。
手機從陸琛的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夏母的眼淚湧出來,她捂住嘴,發出細碎的嗚咽。
她終於知道女兒為什麼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了,為什麼聽到一句“鹹了”就發瘋一樣地道歉。
“一定是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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