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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棠感覺到自己被抬上擔架,救護車的鳴笛聲很刺耳。
接著她被挪到救護床,手被緊緊握住。
她努力撐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是陸琛煞白的臉。
他的眼睛通紅,握著她的手在發抖。
“夏棠,夏棠你撐住。我不準你有事,你聽到冇有?”
夏棠的視線又移了移。
父親的嘴角在抖,母親已經哭得快走不動路。
夏棠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終於又愛自己了嗎?
可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等不到了。
手術室的燈亮起,有人往她臉上扣氧氣麵罩,有人在喊“血壓在掉”“準備除顫”。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然後她開始做夢。
夢裡夏若溪從來冇有出現過,冇有搶走她的房間、她的父母、她的未婚夫。
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兒,陸琛唯一的姑娘。
夢裡她如期嫁給陸琛,婚禮在開滿櫻花的庭院。
父親把她的手交到陸琛手裡,說“好好待她”。
陸琛溫柔地看著她,說“這輩子,下輩子,都是你”。
後來他們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像她,女兒像他。
父母身體健康,每逢週末就來看孫子孫女,一家人圍在餐桌前吃飯,熱熱鬨鬨的。
她偶爾會覺得哪裡不太對,這一切完美得像一場夢。
可這麼真實的幸福,怎麼可能是夢呢?
她閉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那個夢裡,不願意醒來。
可夢就是夢。
第十五天的時候,夏棠睜開眼睛。
陸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上還穿著半個月前婚禮上的那套禮服,下襬甚至還沾著血跡。
下巴鬍子長出一截,眼眶下一片烏青。
對上夏棠那雙睜開的眼睛時,他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整個人彈起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棠棠,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母親衝過來撲到床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一個勁兒地摸著夏棠的頭髮,“棠棠你嚇死媽媽了,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媽錯了,媽對不起你”
父親站在床尾,嘴唇哆嗦了半天,“醒了醒了就好。”
三個人圍在病床前,哭成一團。
夏棠安靜地躺在那裡,目光從陸琛臉上移到夏父夏母臉上。
她很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三個人,然後緩緩地開了口。
“你們是誰啊?”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母親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父親像被釘在原地。
陸琛的身子猛地一僵,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夏棠。
“棠棠?你說什麼?”
夏棠又認真仔細地看了一遍,眼裡滿是陌生。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是誰?”
嗡——
醫生護士湧進來,病房裡亂成一鍋粥。
醫生一臉嚴肅地問她問題、翻她的瞳孔,嘴裡說著什麼“創傷後應激障礙”“逆行性遺忘”
夏棠聽不懂這些專業的詞彙,她安靜地躺著任由他們檢查。
目光越過醫生的白大褂,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白晃晃的燈上。
燈光很亮,像手術室裡的那盞。
她記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櫻花,有笑聲,有個人對她說“這輩子,下輩子,都是你”。
但她想不起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那三個人為什麼要圍著自己哭?
她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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