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畝靈田
次日清晨,陳青山是被光照醒的。
不是月光——是真正的陽光。
十一月的陽光從屋頂的窟窿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暖洋洋的,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屬於冬天的清爽氣息。
他在石床上坐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左臂的傷口在抽痛,後背的瘀傷在發脹,雙腿的肌肉酸得像泡了一夜的陳醋。
但除此之外,他感覺還不錯。
甚至可以說,是穿越三年來感覺最好的一次。
他低頭看了看左臂的傷。
布條已經和血痂粘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地揭開一角,看到下麵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周圍沒有發炎紅腫的跡象。
這不太正常——
以昨晚那種傷勢,至少應該紅腫三天才對。
他摸了摸懷裡的位置,石珠已經融入眉心,胸口處空空蕩蕩的,但能感覺到眉心那一團溫熱的存在。
大概是石珠殘餘的力量在修復身體。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破碎的門板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他跨過碎片,來到屋外。
那株草還在。
晨光下,它比昨晚又長高了一些,大約三寸,兩片葉子舒展開來,葉麵翠綠,葉背泛著一層銀白色的絨毛。
在黑石山灰黑色的碎石地上,這一抹綠色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塊翡翠被扔進了煤堆裡。
陳青山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葉片的邊緣有細微的水珠,不是露水——
黑石山十一月的早晨乾燥得很,不可能有露水——
是靈雨殘留在植株體內的水分在緩慢釋放。
這株草的根係已經紮進地下大約兩寸深,根係周圍的一小圈泥土明顯比別處濕潤、鬆軟。
他把手指插進泥土裡,感受了一下。
泥土的溫度比空氣略高,質地疏鬆,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氣。
這在黑石山是絕無僅有的——
這裡的土從來都是冰冷、板結、散發著礦石腥氣的。
靈雨改變了土壤的微觀結構。
不是表麵上的濕潤,而是更深層的、本質性的改變——土壤中的礦物質被靈雨中的靈氣啟用,原本死死鎖在礦石顆粒中的微量元素開始釋放,與有機質結合,形成了適合植物生長的基質。
這個發現讓陳青山安靜地思考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石屋裡,從儲物袋裡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紙——
就是包著靈石的那張包裝紙,背麵是空白的。
他沒有筆,就在門外找了一塊燒焦的木棍,把木棍的一頭在石頭上磨尖,湊合著當炭筆用。
他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一行字:
《黑石山領地開發計劃》
這是他前世養成的習慣。
每接到一件修復任務,他都會先在筆記本上列出詳細的修復方案——
文物的現狀描述、損毀型別分析、修復步驟規劃、所需材料清單、預估工時、可能遇到的問題及應對方案。
這個習慣他的師父教了他三年才教會——
不是技術難學,而是耐心難練。
大多數年輕人恨不得直接上手幹活,誰耐煩花幾天時間寫什麼方案?
但陳恪耐煩。他從來不耐煩。
現在,這個習慣跟著他穿越了。
他在紙上繼續寫:
一、現狀評估
居住條件:石屋一間,嚴重破損(門毀、頂漏、牆裂)。評分:丁下。
水源:無。目前依賴雨水積蓄,水質極差。急需解決。
耕地:無。屋前碎石地約半畝,土壤貧瘠,需改良。
靈脈:疑似地下有殘存靈脈(石珠探查結果),但被汙染堵塞,需進一步確認。
防禦:無。昨夜遭遇黑風狼,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二、短期目標(七日內)
1. 修復石屋門窗,保證基本居住安全。
2. 開闢至少三分地的靈田,驗證靈雨灌溉的可持續性。
3. 尋找穩定水源。
4. 建立簡易防禦措施(陷阱、柵欄)。
三、中期目標(一個月內)
1. 將靈田擴充套件至一畝以上。
2. 種植可食用作物,實現糧食自給。
3. 探查黑石山靈脈分佈,尋找靈雨的水汽來源優化方案。
4. 與礦區其他人員建立基本聯絡,瞭解周邊環境。
四、長期目標(三個月至半年)
1. 建立穩定的靈植種植體係。
2. 提升修為至鍊氣中期(四層以上)。
3.探索石珠空間的進一步應用。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紙摺好塞進懷裡,炭筆別在耳後。
隨後他開始幹活。
第一件事是修門。
他沒有現成的木板,便在礦區周圍轉了一圈,撿了些廢棄木材——
礦區雜物棚旁有幾塊舊木板,大概是從前做礦石箱子用的,箱子散了架,木板卻還完好。
他挑了四塊大小相近的,扛回石屋。
木板上釘著不少歪歪斜斜的鐵釘,有些已經銹斷。
他沒有鎚子,就找了塊趁手的石頭權當鎚子,把那些歪斜的鐵釘一顆一顆拔出或敲平。
這項工作用了大半個上午。
鐵釘銹得厲害,有些一敲就斷,半截卡在木板裡,得用石頭尖一點一點撬出來。
四塊木板被他並排拚好,背麵用兩根橫木固定。
固定用的釘子是從礦區廢棄鐵料堆裡翻出來的——
幾顆粗大的鐵釘雖銹得不成樣子,好歹還能用。
他用石頭磨掉釘尖的銹跡,再一顆一顆敲進木板。
門做好了。雖歪歪扭扭,卻至少是扇完整的門。
他清理了門框上殘存的合頁,把新門裝上去。
合頁上的鐵釘不夠長,門板厚度也不足,裝上後晃得厲害。
他想了個辦法——從礦區找了根粗鐵絲,將門板和門框綁在一起,再用石頭把鐵絲擰緊。這樣雖不好看,卻很結實。
門裝好後,他又補了東牆上的縫隙。
這次他準備充分——
從溪邊挖了些濕泥,混合碎石屑和乾草,一點一點把縫隙填滿抹平。
泥巴糊上去時冰涼刺骨,他的手指凍得通紅,卻抹得格外仔細,每一寸縫隙都填得嚴嚴實實,表麵用石片颳得平整。
接著是修屋頂。
這次他學聰明瞭——
不再搬沉重的石板,而是用樹枝和乾草編了幾個更大更厚的草墊子,從內側固定在窟窿上。草墊子外麵壓一層碎石,用泥巴封邊,這樣既擋風又防雨。
等他做完這些,太陽已經偏西。
他站在石屋前,打量自己的成果。
門是歪的,牆是花的(新補的泥巴顏色與舊牆不同),屋頂像戴了頂歪歪扭扭的草帽——但整體看去,至少像個能住人的地方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開始第二項工作:開闢靈田。
這件事比修門重要得多。
他選了石屋前約三分地的區域——
正是昨晚滴入靈雨後那株草所在的地方。
這片土壤經靈雨浸潤,已比別處好上不少,泥土鬆軟,顏色也從灰黑淺成了深灰。
但他麵臨一個問題:靈雨不夠。
昨晚他花了近一個時辰、耗光幾乎全部神識,才凝聚出一滴靈雨。一滴靈雨隻夠澆灌巴掌大的地。要開闢三分地的靈田,需要的靈雨量是昨晚的幾百倍。
以他現在的神識強度做不到。
但他可以一點一點來。
他把石屋前的三分地劃分成九塊小格,每塊約兩尺見方。
他計劃每天隻做一塊——
每天凝聚三滴靈雨,澆灌一塊小格。
九天後,九塊小格連成一片,便是三分地的靈田。
但今天他已沒有神識了。
昨晚消耗太大,一上午的體力勞動又掏空了他,現在他連最基本的入定都做不到,更別說凝聚靈雨。
所以他決定今天先做另一件事:找水源。
黑石山並非完全缺水。
韓鐵柱曾說,山後有一條溪。
陳青山上午修門時留意到,從石屋往北走約一裡路,地勢明顯下沉,那裡該是溪穀所在。
他沿山坡向北行去。
路難走得很——
根本沒有像樣的路,全是碎石與礦渣,一腳踩下,碎石便嘩啦啦往下滑。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先用腳試探地麵是否堅實,確認不會滑倒纔敢落下。
約莫一刻鐘後,他聽到了水聲。
那聲音很細,像有人在遠處輕輕倒茶。
他循聲走去,撥開一叢枯黃的灌木——
終於看到了那條溪。
說是溪,其實不過是條兩尺寬的水溝。
水很淺,最深的地方剛沒過腳踝,流量大約每秒幾升。
水質不佳——
上遊想必經過礦區排放區,水麵浮著一層薄油膜,水底石頭覆著灰白色沉積物,聞著有淡淡的鐵鏽味。
但水是流動的。
流動的水自有自凈能力。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水細看:
水裡有細小懸浮顆粒,顏色發灰,卻不算完全渾濁,透明度尚可。
湊近鼻尖再聞——除了鐵鏽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硫磺味。
這樣的水自然不能直接喝,用來澆灌靈田卻無妨——
靈雨是純凈的,可靈田日常補水用普通水就行。
靈雨的作用是“啟用”土壤與種子,一旦靈田建好,日常維護未必需要天天用靈雨。
他沿溪流往上走了約兩百米,找到一處相對合適的位置:
溪流在此拐了個彎,形成小小的回水灣,水流變緩,懸浮顆粒沉澱了一部分,水質比下遊略好。
而且這裡離石屋僅三百米,取水不算遠。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位置。
回到石屋時,天已快黑了。
他坐在門口的石頭上,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幾枚辟穀丹——
三枚,灰撲撲的,表麵已有些粉末化。
失效的辟穀丹能吃嗎?他想了想,決定不吃。
倒不是怕有毒——
前世在博物院化學實驗室待過,他知道有機質失效後的分解產物大多無害,隻是沒了藥效——而是不確定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在黑石山上拉肚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餓著肚子,開始打坐。
不是為了修鍊,是為了恢復神識。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眉心的石珠上,按資訊裡記載的方法,緩慢而均勻地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將外界稀薄的靈氣引入體內;
每一次呼氣,都排出體內濁氣。
靈氣沿著疏通後的五條靈脈緩緩迴圈——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周而復始。
他發現了件有趣的事:
疏通後的靈脈,運轉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不是靈脈變粗了——
靈脈粗細是天生的,改不了——而是靈氣在脈中流動時,不再像從前那樣磕磕絆絆、處處受阻。
就像城市的路網,路還是那些路,寬度沒變,可之前每條路都堵著,現在交警把擁堵的路口疏通了,車流自然順暢起來。
靈氣在體內運轉三十六個小週天之後,他的神識恢復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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