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外門關注
靈米上交後的第三天,麻煩找上門來。
當時陳青山正在空間內對隱身花第四代做最後的穩定性測試,忽然聽到外界的小白髮出一陣急促警報——
三聲短促的“嘎嘎”,意味著“有築基期修士靠近,危險”。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退出空間,站在院子中央,將神識擴散開去。
在幻陣邊緣,他感知到一股靈氣波動——築基中期,靈力渾厚卻不精純,帶著刻意收斂的壓迫感。
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在青雲宗時,每次經過外門管事處,都能感受到類似的氣場。
那是外門長老特有的“官威”——修為不算頂尖,卻手握實權,常年發號施令,靈力中自然染上了頤指氣使的意味。
來人速度極快。
從幻陣邊緣到青山小築,普通人步行需一刻鐘,他卻隻用了幾十個呼吸。
他未在陣外停留,徑直穿過迷幻藤與惑心花的覆蓋範圍——迷幻藤的花粉對他幾乎毫無影響,惑心花的香氣也僅讓他稍作停頓,便被周身靈力震蕩驅散。
陳青山的心沉了沉。築基中期,還對靈植幻陣有所瞭解——這人不好對付。
來人落在院門口,是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修士,身材微胖,圓臉小眼,嘴唇厚實,下巴上有顆顯眼的黑痣。
他身著青雲宗外門長老的製式錦袍:深青底色,袖口與領口綉著銀色雲紋,腰間掛著一枚品質上乘的玉佩,手指上戴著兩枚儲物戒指。整個人看似彌勒佛般和善,小眼睛裡卻沒有慈悲,隻有一種在宗門混跡數十年、看人下菜碟、總能從他人身上榨取利益的精明。
外門長老,周明遠。
陳青山在青雲宗時便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外門資源調配的總負責人,礦山的靈石份額、靈田的產出分配、弟子的丹藥發放,皆需經他之手。
此人沒什麼真本事,築基中期的修為是靠丹藥堆砌而成,根基不穩,實戰能力恐怕還不及築基初期的戰鬥型修士。
但他有一項“專長”——斂財。
外門資源經他手十餘年,他從中撈了多少油水無人知曉,隻知他的幾個兒子都在內門修鍊,所用丹藥、法器、功法皆是頂尖。
陳青山迅速調整表情,收起臉上的平靜,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從院子裡迎出來,深深鞠了一躬。
“弟子陳青山,參見周長老。”
周明遠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袍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院子裡的偽裝棚架,最後落在他那張灰撲撲、憔悴而毫不起眼的臉上。
“你就是陳青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我是來視察的,你最好老實點”的官腔。
“正是弟子。”
“嗯。”
周明遠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幾步。
走到靈田邊,他用腳尖撥開一叢偽裝棚架的枯枝,露出下麵幾行蔫頭耷腦的白菜與蘿蔔。
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並非嘲笑,而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就這些?”
他問道。
“就這些。”
陳青山低著頭,
“弟子靈根駁雜,修為低微,種不出什麼好東西,讓長老見笑了。”
周明遠沒有接話。他轉過身看向陳青山,小眼睛裡的光芒變得銳利了些。
“你前幾天交到外門食堂的靈米,我看過了。”
陳青山的心跳猛地加速一瞬,但臉上的表情未變。
他露出困惑的神色:
“靈米?弟子交到外門食堂的靈米……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
周明遠笑了,笑容看似和善,那雙小眼睛裡的光芒卻冷得像冬日的河水,
“你的靈米品質遠超外門供應的標準。外門弟子吃的靈米是從專門的靈植供應商處進貨,一斤五塊靈石。你的靈米——我讓食堂管事拿給我嘗了,品質比供應商的還要好。你一個月交三十斤,卻隻要三塊靈石一斤。你覺得這正常嗎?”
陳青山沉默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著——周明遠不是劉執事,劉執事隻是例行公事,隨便嘗了一口就放下了;
周明遠是專門來找茬的,他不僅嘗了靈米,還仔細品評了品質,甚至與供應商的靈米做了對比。
這說明他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有備而來。
“弟子……弟子的靈米品質確實還可以。”
他決定半真半假地說,
“那是因為弟子在山上發現了一汪泉水。用那泉水澆灌靈田,靈米的品質就會好一些。”
“泉水?”
周明遠的小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泉水?”
“弟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泉。就是在山裡的一個山穀中發現的,水量不大,每天也就幾桶。水質比普通溪水好一些,有點甜。弟子試著用它澆靈田,發現靈米的長勢確實比用溪水澆的好。”
周明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壓得很沉,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陳青山與他對視著,眼神裡隻有惶恐和坦誠,沒有任何閃躲。
“帶我去看看。”
周明遠說。
陳青山帶著周明遠去了青帝泉。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故意在崎嶇的山路上踉蹌了幾次,讓周明遠覺得他就是一個體力不濟的廢柴。
周明遠跟在他身後,步伐輕鬆,神色從容,目光一直在觀察周圍的地形——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評估,像一個人在打量一塊即將到手的肥肉。
到了山穀入口,陳青山側身讓周明遠先進去。
靈泉的陣法已經被他提前調整過了——靈氣波動完全收斂,從外麵感知不到任何異常。
泉水還是那汪泉水,清澈見底,表麵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靈霧,但靈霧的濃度被他用陣法壓製到了最低,看上去就是普通山泉水的樣子。
周明遠蹲在泉眼邊上,用手捧了一捧水,嘗了一口。
他細細品味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在感知水中的靈氣含量。
陳青山在帶他來之前,已經往泉眼裡加了一百桶普通溪水。
靈泉水的靈氣濃度被稀釋到了原來的百分之一左右,雖然比普通溪水好一些,但遠遠談不上“靈泉”——隻是一個水質稍微好一點的山泉。
“這就是你說的泉水?”
周明遠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是。”
陳青山點頭,
“水量不大,每天也就幾桶。弟子用它澆靈田,靈米的長勢確實好一些。但也就那樣了,畢竟弟子的靈根本來就差,種不出什麼好東西。”
周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環顧了一圈山穀。
他的目光在周圍的靈植上掃過——迷幻藤被他提前移走了,惑心花和幻影草也被他偽裝成了普通野草,看上去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叢。
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
“這泉水的靈氣……還行。”
周明遠說,語氣裡的失望更濃了,
“但也就那樣了。你用它澆靈田,靈米品質能提升一些,但提升有限。你的靈米之所以比供應商的好,大概是因為你的靈田土壤也不錯。”
“長老明鑒。”
陳青山低頭應道。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山穀裡踱了幾步,背著手,小眼睛轉來轉去,像是在盤算什麼。
然後他停下來,轉身看著陳青山。
“這泉水,以後歸宗門管了。”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宣佈一個天氣訊息,
“你每天把泉水送到外門管事處,宗門會給你一些補償。一個月五塊靈石,夠你花的了。”
陳青山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為難、卑微,像是被人搶走了最後一口飯的表情。
“周長老,這泉水……弟子用它澆靈田,靈米才能種出來。如果泉水被拿走了,弟子的靈田就廢了。弟子的修為本來就低,如果沒有靈田,弟子連飯都吃不飽……”
“誰說要全部拿走了?”
周明遠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每天把泉水送到外門管事處,宗門留七成,剩下的三成還給你。夠你澆靈田的了。”
七成。他要拿走七成。
陳青山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沙啞:
“周長老,弟子……弟子能不能留五成?三成真的不夠……”
“規矩就是規矩。”
周明遠的語氣冷了下來,
“陳青山,你不要不識抬舉。你一個被清退的弟子,能在黑石山待著,已經是宗門開恩了。這泉水是在青雲宗的地盤上發現的,本來就是宗門的財產。宗門拿七成,給你留三成,還給你補償,已經是看在你在黑石山辛苦了幾年的份上。你要是覺得不滿意——儘管走。黑石山有的是人想來。”
陳青山沉默著,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似在做一個艱難的抉擇。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低得像蚊蚋輕吟。
“弟子……弟子答應。每日將泉水送至外門管事處,宗門留七成,弟子留三成。”
周明遠的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扔給陳青山。
“這是‘聚靈瓶’,專用來裝靈泉水。每日裝滿一瓶送到外門管事處,別偷懶,別摻水,我會讓人檢查。”
陳青山接過玉瓶,雙手捧著,指尖微微發顫。
“弟子不敢。”
周明遠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山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上,陳青山仍站在原地,捧著玉瓶低著頭,像個被洗劫一空的窮光蛋。
但他的眼神是平靜的。
周明遠走後,陳青山在山穀裡站了很久。
他把玉瓶放在泉眼邊,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泉水慢慢喝。
泉水經過稀釋,靈氣含量隻有原先的百分之一,可口感仍比普通溪水好得多——清冽甘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喝完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然後開始幹活。
首先,他開啟了靈泉的陣法封印。
靈泉的靈氣波動被陣法隔絕了一整個上午,此刻他重新調整陣法引數,讓靈氣波動恢復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
不是百分之一,是十分之一。
他得讓靈泉保持一定的靈氣濃度,否則靈田裡的靈植會受影響,但又不能讓波動太明顯,免得周明遠下次來發現端倪。
接著,他檢查了靈田裡的靈植。
周明遠雖沒細查,卻難保沒在靈田裡動手腳。
他用神識仔細掃描每一寸靈田,在白菜畦的根部發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小玉符,靈光黯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一枚監控玉符,用於記錄靈田的靈氣波動和靈植生長情況。
他把玉符撿起來放在手心端詳。
周明遠比他想的更精明,明麵上搶走七成靈泉水,暗地裡還要監控靈田,想看看他是否藏著秘密。
他將玉符收進空間最深處,那地方連他自己的神識都要探查許久才能找到,周明遠就算有天大本事也感知不到。
隨後他蹲下身,繼續給“白胖子”們培土。
這些被靈泉水澆灌的白菜長得圓滾滾的,白皮綠葉,半截露在土外,像一群蹲在地上的白胖子。
他輕輕摸了摸其中一片葉子,葉子微微顫動,似在回應。
“沒事了,”
他輕聲說,
“小場麵而已。”
從那天起,陳青山開始了每日送泉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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