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靈米危機
趙旭失蹤後的第三個月,麻煩終於找上門來。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降雪的寒意。
陳青山正在空間中給新釀的靈果酒取樣,忽然聽到外界的小白髮出一聲短促的警報——兩聲“嘎嘎”,代表“有人來了,不止一個”。
他退出空間,站在院子裡將神識擴散開。
在幻陣邊緣,他感知到三道靈氣波動:一個鍊氣七層,兩個鍊氣五層,正從東南方向朝黑石山靠近,速度不快,似在搜尋什麼。
陳青山的心跳驟然加速,隨即又迅速平復。
他早料到這一天。
趙旭是趙明遠的兒子,失蹤三個月,做父親的不可能不起疑心。
大胃王每月持令牌去青雲宗山門轉一圈,或許能瞞過陣眼,卻瞞不過父親的本能。
趙明遠大約已等了三個月,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從儲物袋裡取出斂氣玉佩,將修為壓至鍊氣二層——正是他初到黑石山時的水平。
接著換上那件最破舊的棉袍:袖口磨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領口用麻繩係著。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灰撲撲、瘦巴巴,毫不起眼,與半年前被掃地出門的廢柴模樣別無二致。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中環顧四周。
靈田已用偽裝棚架遮住大半,從空中望去不過一片灰撲撲的灌木叢。
但他不確定棚架能否騙過修士的神識探查。
鍊氣七層修士的神識覆蓋範圍約百丈,若對方有心細查,棚架下的靈田絕藏不住。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幻陣,把迷幻藤的花粉濃度調至最高。
這並非為了攻擊,而是要製造“此處空無一物”的錯覺。
迷幻藤的花粉不僅能乾擾方向感,還能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判斷力,讓闖入者覺得“這地方沒什麼可看的,走吧”。
隨後他站在院門口,靜靜等候。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三道遁光落在青山小築門前。
為首的是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修士,麵容刻板,目光銳利,身著青雲宗外門執事的製式青袍,修為鍊氣七層。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皆是鍊氣五層,一左一右,如兩尊門神般肅立。
“你就是陳青山?”
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那件破棉袍上稍作停留。
“正是。”陳青山拱手行禮,露出怯生生的笑容,“
不知幾位師兄駕臨黑石山,有何貴幹?”
中年修士並未作答。
他的目光越過陳青山的肩膀,掃過院子——偽裝棚架遮住了大部分靈田,但棗樹、鴿舍與石屋仍露在外麵。
他的視線在棗樹上停頓片刻,隨即移開。
“我們是外門管事處的人。”
中年修士終於開口,語氣冷淡,彷彿在例行公事,
“趙旭,你認識吧?”
“趙師兄?”
陳青山露出驚訝的神情,
“認識認識。趙師兄之前來過幾次,指點過弟子修行。趙師兄怎麼了?”
“三個月前失蹤了。”
中年修士盯著他的眼睛,
“他最後一次出門,說是要來黑石山。”
陳青山的表情從驚訝轉為惶恐:
“來黑石山?弟子沒見過趙師兄啊……他什麼時候來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陳青山皺起眉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
“那時候弟子一直在礦洞裡挖礦,好幾天沒回山上。趙師兄莫不是那幾天來的?弟子真的不知情啊。”
中年修士看了他片刻,目光銳利如刀。
陳青山與他對視著,眼神裡隻有惶恐與茫然,沒有絲毫閃躲。
他前世在修復室練出的“手穩心靜”的本事,此刻比任何術法都管用——
心裡縱是翻江倒海,手不能抖,眼神不能飄。
文物修復師麵對碎成渣的瓷器,哪怕心裡再慌,手也得穩。
中年修士收回目光:
“我們在山腰轉了轉,沒發現異常。你這裡……”
他又掃了一眼院子,
“比我想象的還要荒涼。”
陳青山苦笑一聲:
“黑石山嘛,本就是這般模樣。弟子每天也就是挖挖礦、巡山,勉強餬口。”
中年修士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目光落在了鴿舍上。
“這些鴿子……”
“哦,是野鴿子。”
陳青山連忙解釋,
“自己飛來的。弟子閑來無事,便養著玩了。”
中年修士“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冊子,翻了翻,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陳青山眼尖,瞥見那行字是:
“黑石山巡山雜役陳青山,修為鍊氣二層,未見異常。”
隨後他合上冊子,帶著兩個跟班,禦劍離去。
遁光消失在天邊後,陳青山仍站在原地。
他臉上還掛著那副怯生生的笑容,但眼神已然不同——從惶恐轉為平靜,從茫然變得深沉。
他緩緩收起笑容,轉身回到院子裡,關上了門。
接著,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並非因為害怕,而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正常反應。
後背滿是冷汗,棉袍的內襯都濕透了。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騙過去了。
一個鍊氣二層的廢柴雜役,騙過了鍊氣七層的執事。
不是因為演技多好,而是——沒人會懷疑一個廢柴。
在青雲宗眾人眼裡,廢柴就是廢柴,種不出好東西,藏不住大秘密,不值得多看一眼。
那位執事在黑石山上轉了轉,看到的是荒山、廢礦、破石屋,還有一個穿著破棉袍的鍊氣二層雜役。
他覺得這就是黑石山該有的模樣——荒涼、貧瘠、毫無價值。
他沒有深究,沒有細查,甚至沒走進院子看看棚架下種的是什麼。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一個鍊氣二層的廢柴,能種出什麼好東西?
這正是陳青山想要的效果。
但他也清楚,這次是運氣好。
下一次呢?如果趙明遠親自來呢?
築基後期的修士,神識覆蓋範圍超過數裡,迷幻藤的花粉對他幾乎無效。
他一眼就能看穿棚架下的靈田,一眼就能識破他身上的斂氣玉佩是假的,一眼就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這個人有問題”。
他需要更強大的保護。
不是幻陣,不是偽裝,不是演技——而是一個在青雲宗有身份、有話語權的人,替他說“陳青山沒問題”。
沈衡之。
青雲宗內門長老,築基中期,沈言的父親。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當天晚上,陳青山用傳訊玉符聯絡了沈言。
玉符是沈言之前留給他的,說是“若有需要,注入靈力即可聯絡”。
他之前一直沒用過——他不喜歡求人,更不喜歡欠人情。
但現在,他需要沈言的幫助。
靈力注入玉符後,玉符微微發熱,表麵浮現出一層淡青色的光芒。
片刻後,沈言的聲音從玉符中傳來,有些失真,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在說話。
“陳兄?何事?”
“沈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青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趙旭來過黑石山、索要靈米、失蹤,以及今天有人來調查。
他沒有提趙旭的死因——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言沉默了一會兒。
“趙旭這個人我聽說過。外門執事趙明遠的兒子,紈絝子弟,欺軟怕硬。他來黑石山找你麻煩,不奇怪。”
“今天來調查的人已經回去了。他們在冊子上記了‘未見異常’,但趙明遠不會善罷甘休。那是他的兒子。”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想見你父親。”
陳青山說,
“沈衡之長老。”
玉符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爹不是好說話的人。”
沈言終於開口,語氣帶著猶豫,
“他幫你弄到靈穀試煉的名額,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他覺得這是還因果。但你要他出麵替你擋趙明遠——這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
陳青山說,
“所以我不會白讓幫幫忙。我有東西給他。”
“什麼東西?”
“靈米。靈酒。靈泉。”
陳青山頓了頓,
“還有一個承諾——三年後的靈穀試煉,我保證你的隊伍不缺糧、不缺葯、不缺任何補給。我保證你們活著進去,活著出來。”
玉符那頭又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
沈言說。玉符暗了下去。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沈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天。午時。我爹會來黑石山。”
第二天午時,沈衡之如約而至。
沒有遁光,沒有隨從。
他獨自步行上山,身著素色道袍,手中拄著一根竹杖,看上去像個遊山玩水的文人墨客。
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那雙眼睛平靜如古井,深處卻藏著微光,彷彿井底的泉眼,深不見底。
陳青山在幻陣邊緣迎候他。
“沈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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