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統後的第三個月,陳青山立於黑山仙城之巔,俯瞰著腳下整片大地。
月光灑落,映照他花白的發、布滿皺紋的臉,老年斑清晰可見,唯有雙眼清亮如靈泉,澄澈似靈田,溫潤若靈植。
身後的黑山仙城,城牆巍峨高聳,城門厚重堅固,護城河波光粼粼;
內城住著核心弟子,外城安頓著普通弟子,十五萬人在此安居樂業——孩童在學堂誦讀,老者於養老堂曬暖,女子在醫堂問診,男子在靈田耕作。
腳下的黑石山,十萬畝靈田鋪展,金玉靈稻隨風輕擺,稻穗低垂,每一粒都飽滿如瓜;
千口靈泉蒸騰著靈霧,泉水清冽,青靈魚在水中遊弋;
靈植海搖曳生姿,迷幻藤的銀、惑心花的紫、鏡影草的白、噬靈藤的青、爆裂果的金、迷霧花的粉、金光草的黃交織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靈獸軍團整裝待發,小白的紫金、雷豹的金紫、黑風狼的銀白、鐵背熊的棕褐、金羽雕的燦金,宛如一支絢麗的軍隊。
前方的北境,天劍宗與玄天宗是盟友,青雲宗為附庸,紫霄宗、萬花穀、雷音寺皆為友鄰;
萬妖嶺的妖獸盡歸黑山宗門下,北境的散修、小家族與小勢力也紛紛歸附。
如今黑山宗已是北境第一勢力,而他,便是北境之王。
他想起青雲宗的山門,三千級台階兩側靈旗獵獵,那時他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袍,背著破舊的儲物袋,被築基期執事像趕蒼蠅般揮手打發;
想起黑石山的破石屋,四麵漏風、屋頂漏雨,石床上還刻著王守信的名字;
想起第一隻黑風狼,在黑暗中撲來,腥風撲麵,利爪劃過他的手臂;
想起第一滴靈雨,黃豆大小的青色雨滴落在枯地,催生出一株新草;
想起第一株靈稻,金黃的稻穗低垂,每一粒都大如橘子;
想起第一壇青靈酒,琥珀色的酒液散發清幽酒香,入口便引動靈力流轉,靈脈似被洗滌;
想起第一隻靈獸小白,從天空俯衝而下時翅膀折斷、羽毛淩亂,唯有眼睛亮得驚人;
想起第一場大戰,麵對金丹初期的趙無極,對方金劍、金盾、金甲加身,他借地脈之力、布靈植陣法、用驅虎吞狼之計將其斬殺;
想起第一次參加大比,在金丹組奪得亞軍,與劍無名戰成平手;
想起第一次被尊稱為“黑山地主”,成為方圓千裡的霸主;
想起第一次建宗,以黑石山為基、靈田為根、靈泉為脈、靈植為道,創立黑山宗;
想起第一次麵對元嬰老祖,魔道修士的黑色手掌遮天蔽日;
想起第一次斬殺元嬰,那是萬妖嶺五階巔峰的妖王,元嬰中期修為,一吼便可震裂蒼穹;
想起蘇清月——她站在靈田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根蘿蔔咬了一口,眼睛彎彎,嘴角上揚,笑容甜得像靈泉水。
他的眼眶泛紅。從青雲宗的廢柴到北境之王,從鍊氣二層到元嬰初期,從一間破石屋到一座仙城,從一畝靈田到十萬畝靈田,從孤身一人到十五萬追隨者,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
這條路,他走了十年。
十年在修仙界不過彈指一瞬,於他而言,卻是從死到生、從無到有、從廢柴蛻變為強者、從雜役登臨王者的全部歷程。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青白色的氣息在月光下飄散,如一縷淡淡的煙霧。
蘇清月站在他身邊,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孕育著一個新生命——小小的,軟軟的,暖暖的,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這是萬妖嶺大戰後發現的:月事遲遲未至,時而噁心想吐,嗜睡,還格外愛吃酸的。
她用靈泉水和驗孕草測試,兩道紅線清晰顯現,確認有了身孕。
她本想告訴他,可他實在太忙:萬妖嶺剛臣服,北境剛統一,天劍宗與玄天宗剛結盟,青雲宗、紫霄宗、萬花穀、雷音寺剛歸附。
他每天忙著耕作靈田、釀造靈酒、馴養靈獸、布設陣法、煉製丹藥、教導弟子、打理宗門、治理北境。
她不願打擾,便一直等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時機到了。
她睜開眼睛,望著他。
“陳青山。”
“嗯?”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你要當爹了。”
陳青山驀地怔住。
他望著蘇清月,望著她輕覆小腹的手,望著她彎如新月的眉眼,望著她唇邊漾開的溫柔笑意,眼眶瞬間紅了。
“你——你說什麼?”
“你要當爹了。我們有孩子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陳青山蹲下身,將耳朵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
什麼也聽不到,孩子還太小,尚未有心跳。
可他彷彿聽見了靈泉水潺潺流動的聲音,聽見了靈植破土生長的聲音,聽見了靈獸林間奔跑的聲音,聽見了大地深處沉穩的脈動。
他聽見了生命的迴響。
他站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重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蘇清月笑著嗔道:
“小聲點,別吵醒孩子。”
“孩子還沒出生呢。”
“那也小聲點,他在睡覺呢。”
陳青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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