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丹入口的瞬間，丹田內的金丹開始融化。
不是碎裂，而是如冰在日光下緩緩融成水，似雪在春風裡漸漸消融。
金丹的外殼漸漸變軟、變薄、變透，內裡青碧色的光芒透溢而出，將整個丹田映照得一片通明。
渡厄草的藥力緊隨其後，從胃部擴散至全身，滲入靈脈，滲入丹田，滲入金丹。
金丹的融化速度驟然加快，外殼如經火炙的蠟般扭曲變形，最終化為濃稠的青碧色液體，像融化的翡翠般在丹田中緩緩流動。
液體裡有什麼在蠕動，像胎兒在母體中舒展，像種子在土壤中萌發，像靈植在靈雨中抽枝。
那輪廓越來越清晰——是個拳頭大小的青碧色嬰兒，蜷縮著，閉著眼，如同在母體中安睡的胎兒。
元嬰。青帝元嬰。
陳青山的身體開始發光。
青碧色的光芒從丹田透出來，照亮靈脈，照亮經脈，照亮骨骼，照亮內臟。
他的麵板變得近乎透明，內裡的靈脈、經脈、骨骼、內臟清晰可見：靈脈如青色河流，經脈似白色溪流，骨骼若金色條柱，內臟像赤色火焰。
丹田中的元嬰，緩緩睜開了眼睛。
心魔來了。
心魔是另一個陳青山。
他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袍，手裡攥著一根蘿蔔，蹲在靈田邊。
靈田廣袤無垠，金玉靈稻在風中輕搖，稻穗低垂，每一粒都大如橘子。
靈泉靜靜湧流，清澈的泉水在陽光下泛著銀白光澤。
遠處仙城巍然矗立，城牆高聳，城門厚重，護城河波光粼粼。
更遠處的靈植海搖曳生姿，迷幻藤的銀、惑心花的紫、鏡影草的白、噬靈藤的青、爆裂果的金、迷霧花的粉、金光草的金，交織成一片彩色海洋。
靈獸軍團在天空盤旋，小白的紫、雷豹的藍、黑風狼的銀、鐵背熊的棕、金羽雕的紅，像一支色彩斑斕的軍隊。
弟子們在靈田勞作，孩子在田埂追蜻蜓，老人在門口打盹，女人在廚房做飯，男人在靈田澆水。
一切都那麼美，那麼安詳，那麼幸福。
心魔問他：“你為什麼要修仙？”
“為了活著。”
“活著？你在黑石山種地，不修仙也能活著。”
“種地也會死。老了會死，病了會死，被人殺了也會死。修仙不會死。修了仙，就不會老，不會病，不會被人殺。修了仙，就能一直種地。”
“你為什麼要種地？”
“因為種地開心。看著種子發芽，看著幼苗長大，看著莊稼成熟，看著靈果掛滿枝頭。開心。”
“你為什麼要保護那些人？那些散修、難民、逃犯。他們和你非親非故。”
“他們是我的家人。家人不是親生的，是處出來的。他們跟著我種地、釀酒、養靈獸。他們叫我宗主，叫我山主，叫我地主。他們是我的家人。”
心魔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陳青山麵前，伸出手：
“你通過了。”
陳青山握住他的手。
心魔笑了，笑容和他一模一樣：
“好好種地。”話音落，他消失了。
靈雨從天空飄落，青碧色的，細密而溫柔，像母親的手拂過肌膚。
靈雨滲入麵板，滲入靈脈，滲入丹田。
元嬰在丹田中張開嘴，吸吮著靈雨，如同嬰兒吸吮母乳。
它漸漸長大，從拳頭大小到嬰兒模樣，從嬰兒模樣到幼兒大小，再到兒童般大小。
它睜開眼睛，青碧色的眼眸像靈泉，像靈田，像靈植。
它笑了，笑容和陳青山一模一樣。
空間中的靈氣奔湧而來，青白色的光芒從眉心傾瀉而下，籠罩住他的全身。
靈氣從頭頂百會穴滲入，沿靈脈向下流淌，與丹田中的靈力匯合，在經脈中迴圈往複。
元嬰再次張開嘴，吸吮著靈氣，仍如嬰兒吸吮母乳。
它繼續長大，從兒童大小到少年模樣，從少年模樣到青年大小，最終長成與陳青山一般高的成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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