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北境之王
昏迷的第七天，陳青山終於睜開了眼睛。
陽光從洞府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床前，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也落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
他的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座山，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入目的第一樣東西，是蘇清月的手——她正握著他的手，手指冰涼，掌心卻滾燙，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背，留下幾道清晰的印痕，連帶著整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緩緩轉過頭，看到她趴在床邊。
白髮散落在枕頭上，青色道袍皺巴巴的，上麵沾著乾涸的血跡和葯漬。
她的臉埋在他的手臂裡，看不清表情，唯有肩膀在輕輕顫動——她沒有睡，是在哭。
“別哭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沙啞而虛弱，幾乎細不可聞。
但蘇清月還是聽到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紅腫，鼻尖通紅，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
她望著他，愣了一瞬，隨即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她哭得像個孩子，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打濕了他的胸口，也打濕了他的心。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哭腔和顫抖，彷彿將這七天七夜積壓的所有恐懼、絕望與祈禱都傾瀉了出來。
“嗯，醒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他的手在抖，指節僵硬，指甲泛著灰白，像一截枯樹枝，可掌心卻帶著暖意。
蘇清月把臉埋進他的掌心，哭得更凶了。
金丹險些碎裂——這是蘇清月告訴他的。
她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靈藥，一勺一勺地喂他。
靈藥是用青帝甘霖和紫靈芝熬製的，入口苦澀，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已經喝了三天，每一口都像吞刀子般難受，卻始終沒有皺眉。
“你昏迷的時候，金丹裂了一道縫。”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靈雨修復了六天，才把裂縫補上。但金丹上的裂紋還在，像瓷器上的冰紋。你的修為還停留在金丹中期，以後不能再過度使用靈力了，否則金丹會徹底碎裂。”
“那……種地呢？”
“種地可以，但不能再打仗了。”
“魔道那邊呢？”
“魔道退了。元嬰老祖重傷逃走，金丹巔峰死了五個，金丹後期死了三十個，金丹中期死了三百個，築基期死了三千個，剩下的都跑了。”
陳青山沉默了片刻，又問：
“我們這邊呢？”
蘇清月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葯碗：
“戰死三千人，傷者上萬。靈田毀了一半，靈泉被汙染了，仙城被攻破了，靈植海被踐踏了。靈獸軍團損失慘重——小白翅膀折斷，雷豹皮毛焦黑，黑風狼腿骨碎裂，鐵背熊昏迷不醒，金羽雕羽毛燒焦。黑山衛死傷過半：孫小虎肋骨斷了三根，林若水背上留著一道黑色掌印，韓鐵柱手臂骨折。盟裡的老弱婦孺也死傷上萬……”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哽咽著說不下去。
陳青山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在抽搐，手指死死攥緊了被單：“三千人……三千條命，三千個家。他們的名字，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周老根在整理，每個人的名字、年齡、來歷、家人，都記清楚了。”
“他們的家人呢？”
“活著的都安頓好了。靈米、靈酒、靈蜜、靈果，按功勛雙倍發放。孩子免費上學，老人免費養老，女人免費看病。”
“不夠。”
他睜開眼睛，目光渾濁卻異常堅定，
“從今天起，他們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們的老人就是我的老人。黑山盟要養他們一輩子。”
蘇清月的眼淚又流了下來，輕聲應道：
“好。”
第一天，陳青山能下床了。
他拄著鋤頭，一步一步走出洞府。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著眼前的景象——靈田徹底毀了，金玉靈稻倒在血泊裡，稻穗被踩爛，穀粒散落一地。
泥土是黑色的，不是靈壤原本的深黑，而是被血浸透的暗沉。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魔氣和焦糊氣。
靈泉被汙染了，泉水渾濁，靈霧消散，水麵上還漂浮著魔修的屍體。
清心草枯了，安神花謝了，凝神草黃了。
仙城被攻破了，城牆倒塌，城門碎裂，護城河被填平。
石屋裡空蕩蕩的，傢具碎了，鍋碗瓢盆散落一地。
沒有孩子的笑聲，沒有老人的鼾聲，也沒有女人的歌聲。
靈植海被踐踏了，迷幻藤……惑心花的藤蔓被扯斷，花朵被踩碎；
鏡影草的葉片被燒焦；
噬靈藤的觸鬚被斬斷；
爆裂果的果實被炸光；
迷霧花的霧氣被吹散；
金光草的光束被熄滅。
靈獸軍團損失慘重：小白翅膀折斷，蹲在棲架上，羽毛淩亂，眼神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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